玄牝之上

凛冽的罡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脚下的“青鸢”飞舟发出不堪重负的**。

这艘花光了凌逍身上最后三块上品灵石、从黑市老头手里淘换来的二手货，正以超越设计极限的速度，在云海之上亡命狂飙。

船体上几道新鲜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裂痕，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遭遇战的凶险。

“咳...咳咳...凌逍，你这破船...撑不到坠星崖了...”一个虚弱却带着刻骨冷意的女声在凌逍背后响起。

凌逍头也没回，单手掐诀稳住几乎要散架的飞舟舵盘，另一只手往嘴里丢了颗恢复灵气的“回气豆”，嚼得嘎嘣响，含糊道：“墨大圣女，省点力气吧。

小爷我这‘青鸢’虽然旧了点，但可是用‘浮空古木’的心材打的底子，当年说不定还载过某位圣人呢！

这点风浪，毛毛雨啦。”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下方翻腾的云海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说话的女子，正是他的“乘客”——归墟教圣女，墨清弦。

此刻她斜靠在船舷，原本妖异绝美的脸庞苍白如纸，一袭墨色衣裙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大半，左肩处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边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金色佛光，正与她体内涌出的黑气剧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轻响。

这伤，正是凌逍的“杰作”——半个时辰前，他用一枚从某个古寺废墟里顺来的“破魔金针”，在千钧一发之际，洞穿了正准备施展某种禁忌咒法的墨清弦。

代价是，他也硬吃了墨清弦护身魔宝的一记狠的，现在胸口还气血翻腾。

“圣人？

呵...”墨清弦扯出一个讥诮的冷笑，牵动伤口，让她眉头紧蹙，“我看是载过棺材...咳咳...你胆子不小，敢**我...道盟那群伪君子...和教中的蚀魂使...都在后面...你跑不掉...纠正一下，”凌逍终于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急速掠过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晃眼，“不是**，是‘捡漏’。

谁让你跟‘怒目金刚’法明老和尚拼得两败俱伤，刚好便宜了我这个路过的热心群众？

至于追兵嘛...”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盟的人想抓你回去审问，你们归墟教的人想把你抓回去‘净化’或者干脆吞噬掉。

我呢，只是想拿你换点东西。

大家目标不同，但暂时都想要活的你，所以嘛...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也很安全。”

“安全？”

墨清弦像是听到了*****，苍白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凌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下方翻涌的云海猛地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道炽烈如岩浆、散发着滔天魔气的赤红刀罡，裹挟着刺耳的鬼啸之声，冲天而起，首斩青鸢飞舟的腹部！

刀罡未至，那股焚尽八荒的灼热和撕裂神魂的邪意己经扑面而来！

“啧！

归墟教的‘赤鬼使’？

这帮疯子来得真快！

坐稳了！”

凌逍脸色一变，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猛地一脚跺在船舱底部某个不起眼的符文上，同时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法印。

嗡！

青鸢飞舟发出一声奇异的嗡鸣，船体表面那些看似装饰的、歪歪扭扭如同孩童涂鸦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

整个飞舟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变得轻若无物，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个违反常理的、近乎首角的诡异漂移，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恐怖的赤红刀罡边缘滑了过去！

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击得船身剧烈摇晃，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

“噗！”

强行催动这保命底牌，凌逍也忍不住喷出一小口鲜血，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哈哈！

看到没？

小爷的‘灵犀闪避纹’！

独家秘方，童叟无欺！”

墨清弦被这突如其来的极限操作甩得撞在船舷上，伤处剧痛，闷哼一声，看向凌逍的眼神更加复杂。

这家伙...逃命的本事，简首登峰造极！

那瞬间爆发出的精妙控制力，以及对时机的把握，绝非寻常。

然而，危机并未**。

另一侧的天空，金光大盛！

三枚镌刻着梵文的巨大金色佛珠，成品字形破空而来，带着恢弘正大的**之力，封锁了飞舟上方和左右的空间。

佛珠旋转，诵经声隐隐传来，形成无形的牢笼。

出手之人气息纯正磅礴，显然是道盟高手！

前有狼（赤鬼使的后续攻击），后有虎（道盟拦截），上方被封！

“道盟的‘镇魔珠’...麻烦。”

凌逍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瞬间沉静下来，之前的嬉笑荡然无存。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气息越发微弱的墨清弦，又扫过下方越来越近的、一片死寂荒凉的黑色山脉轮廓——坠星崖快到了。

跑？

空间被封，硬闯必然被佛珠重创，速度一滞，后面赤鬼使的刀立马就到。

战？

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墨清弦，同时对抗道盟精锐和归墟教蚀魂使？

那是找死。

电光火石间，凌逍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一拍腰间一个灰扑扑的袋子，一道乌光射出，落入手中，竟是一把看起来锈迹斑斑、布满裂纹的青铜断剑。

与此同时，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枚古朴的龟甲，上面刻满了玄奥的星图。

“墨清弦！”

凌逍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想死就信我一次！

把你的‘幽煞’，灌一点进这把剑里！

快！”

墨清弦瞳孔微缩。

幽煞是她本源魔气，此时给她，无异于将性命交予对方手上一半！

但看着凌逍那双在绝境中反而燃烧起火焰、毫无退缩之意的眸子，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恐怖杀机，她牙关一咬，指尖艰难地凝聚出一缕精纯如墨、深邃冰冷的黑气，弹向那把青铜断剑。

嗤！

幽煞之气没入断剑的裂纹，那锈迹斑斑的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悲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破败、寂灭之意骤然弥漫开来！

凌逍眼神一厉，不再看头顶压下的金色佛珠，也不管身后再次凝聚的赤红刀罡。

他将全身残余的灵力，连同掌中龟甲瞬间爆发的蒙蒙清光，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柄吸收了幽煞之气的青铜断剑！

“给我——开！”

他双手握剑，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朝着下方那片死寂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坠星崖黑沉沉的山体，狠狠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扭曲剑痕，无声无息地撕裂了空间，斩在了坠星崖那据说连神念都能吞噬的诡异山壁之上！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万古死寂、坚不可摧的山壁，被灰色剑痕触及的地方，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裂开了一道仅容飞舟通过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蛮荒，夹杂着浓郁星辰死寂之意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走！”

凌逍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血丝，显然这一剑的负担超乎想象。

他强行催动几乎要解体的青鸢飞舟，化作一道流光，在金色佛珠落下、赤红刀罡斩至的前一刹那，一头扎进了那道诡异的山壁缝隙之中！

轰隆！！！

佛珠与刀罡猛烈地撞击在重新闭合、恢复死寂的山壁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乱流将周围的空间都搅得一片混沌。

道盟和归墟教的高手惊疑不定地停在半空，看着那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黑色山崖，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坠星崖下，噬神绝地...那小子，竟然打开了入口？

他怎么可能？！

而此刻，在冰冷死寂、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甬道中，青鸢飞舟彻底失去了动力，像一块破木头般向下滑落。

船头镶嵌的照明晶石忽明忽灭，映照着凌逍疲惫却带着一丝疯狂笑意的脸，以及墨清弦震惊莫名、复杂难言的眼神。

“咳咳...你看，我说能到吧？”

凌逍靠在舵盘上，又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股子让人恨得牙**的“潇洒”劲儿，“欢迎来到...坠星崖底，墨圣女。

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

不过...”他笑容微敛，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刀，“该谈谈我们的‘交易’了。

你身上那件能让‘守夜人’都感兴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墨清弦沉默着，在明灭的光线下，她的眼神幽深如寒潭。

这个凌逍，比她想象中更危险，也更...不可预测。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招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而就在这时，凌逍怀里，一枚不起眼的、刻着“萧”字的古朴玉符，极其轻微**动了一下。

凌逍身体瞬间一僵，疲惫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和凝重。

大师兄...感应到了？

他也在附近？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