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楼下收垃圾的三轮车喇叭声吵醒的。
那声音嘶哑又刺耳,像一把钝锯子,硬生生把他从乱七八糟的梦境里拖了出来。
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
昨晚上折腾到后半夜,一方面是房东和老妈那通电话闹的,心里憋屈;另一方面,是包里那些破铜烂铁。
对,就是那个怪老头留下的破包。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墙角那个又被他塞回去的工具包上。
昨晚那丝诡异的蓝光,后来再也没亮过。
他把那几个用报纸包着的硬块都拆开了,里面是几块黑不溜秋、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疙瘩,掂着挺沉,表面粗糙,看不出是个啥玩意儿,更像是冶炼废渣。
他当时不死心,拿着万用表测了半天,电阻高得离谱,几乎不导电,用强磁铁试了试,也没反应。
那点微光,八成是窗外霓虹灯的反光,或者干脆就是自己熬晕了眼。
“**,果然是堆废料。”
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那点因为好奇而燃起的微小火苗,噗嗤一下,被现实的冷水彻底浇灭了。
还以为能捡到个宝,结果空欢喜一场。
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轮得到他林凡?
就算真掉了,砸他头上也得是个铁饼。
现实就是这么硌得慌。
起床,洗漱。
自来水冰凉刺骨,水流还小得可怜,呲呲啦啦地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圈发黑、面色憔悴的自己,林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就是二十五岁的“未来”,写满了疲惫和穷酸。
穿上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衬衫,袖口己经有些磨边了。
套上旧外套,抓起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昨晚没画完的图纸——项目经理今天早上就要,估计又得挨顿批。
出门,一头扎进潮湿冰冷的空气里。
雨是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厉害,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
城中村的巷子狭窄而泥泞,昨晚的雨水混着各家泼出去的污水,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污浊的细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臭味。
他小心翼翼地踮着脚,避开那些水洼和垃圾,但廉价皮鞋的鞋面还是很快沾上了泥点。
身边是行色匆匆的打工仔、赶着上学的小孩、提着菜篮子的老人,各种方言、抱怨声、咳嗽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构成这片区域特有的、混乱又充满生命力的清晨交响曲。
这就是地面,实实在在、甚至有些残酷的地面。
每一口呼吸,每一步行走,都带着沉重的生活质感。
穿过几条巷子,走到稍微宽敞些的街道,人流瞬间变得更加汹涌。
他像一滴水,汇入上班族的洪流,被裹挟着走向最近的地铁站。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步履匆忙,仿佛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奔向一个个名为“工位”的格子间。
地铁站里更是人山人海。
安检机缓慢地吞吐着背包,队伍排出去老长。
空气中混合着汗味、香水味、早餐包子的油腻味,闷得人头晕。
林凡叹了口气,认命地排在队伍末尾。
好不容易过了安检,走到站台下。
等车的人己经黑压压一片,几乎看不到站台边缘的**安全线。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强大的气流。
门开了。
根本不用自己动,后面的人潮就像巨浪一样推着他往前涌。
他感觉自己双脚几乎离地,被硬生生“塞”进了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里。
前后左右都是人,身体紧贴着身体,动弹不得。
空气****,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抓住头顶的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胸前的包,生怕里面的图纸被挤烂。
列车启动,剧烈地晃动起来。
周围的人随着车厢摇摆,像风中的麦浪,只是这“麦浪”充满了无奈的窒息感。
林凡的脸几乎要贴在前面一个陌生人的后背上,他被迫偏过头,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茫然地看着对面车窗。
车窗玻璃映照出车厢内拥挤不堪的景象,一张张麻木疲惫的脸。
但透过这层影像,还能看到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一开始是灰扑扑的老旧居民楼,然后是些低矮的厂房。
突然,视线豁然开朗。
列车驶出了那段压抑的城区,进入城市的新***区域。
窗外,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阴天里依然反射着冷峻的光。
造型前卫的空中连廊连接着各大厦,偶尔能看到几辆高端悬浮出租车在低空指定航道悄无声息地滑过——那是富人和高级白领的交通工具,速度更快,不受地面交通堵塞影响,当然,费用也贵得吓人,林凡一次都没坐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栋最高、最气派的大楼吸引。
腾云大厦。
即便在这片高楼林立的区域,它也显得鹤立鸡群,如同一把利剑首插灰蒙蒙的天际。
大厦外立面的巨型LED屏幕,正在循环播放着最新的广告。
清晰的动态画面,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移动的车窗,依然具有强大的视觉冲击力。
画面里,不再是昨晚那种模糊的光斑,而是极致清晰、色彩饱和的未来图景。
一个穿着高级丝绸睡袍的男人,端着一杯咖啡,漫步走到自家阳台。
令人震撼的是,那阳台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结构,完全悬浮在高空!
男人优雅地倚着栏杆,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和渺小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洒在他自信从容的脸上。
镜头切换,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站在同样悬浮的宽敞露台上,对着空气轻轻一点,一个全息控制界面出现,她熟练地操作着,调整着“空中花园”的灌溉系统,各种奇花异草在微风中摇曳。
画外音是低沉而充满磁性的男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厌倦了地面的拥挤与喧嚣?
渴望真正的自由与视野?
腾云科技,引领悬浮生活**。
‘天穹’系列悬浮居住模块,采用划时代的反重力基质技术,为您打造前所未有的空中墅所。
告别传统,拥抱未来。
您的理想居所,本该在云端。”
广告语一套一套的,配上那堪比科幻**的画面,冲击力十足。
“反重力基质技术?”
林凡心里嘀咕,作为一名受过正规教育的工科生,他本能地产生怀疑。
现有的物理体系框架下,这玩意儿听起来太玄了。
电磁悬浮?
需要极强的磁场和超导环境,成本和维护都是天价,根本不可能民用化。
磁悬浮列车尚且需要严格的轨道,何况一个自由悬浮的建筑单元?
这更像是个概念炒作,或者是有钱人的玩具,用了某种他不知道的、成本极高的黑科技。
但不得不承认,那画面太有**力了。
逃离地面,摆脱这该死的拥挤和污浊,拥有绝对的视野和私密空间……哪个被生活磋磨的都市人,心里没做过这样的梦?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车厢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旁边几个看起来也是上班族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对着窗外的广告屏拍照,脸上带着羡慕和惊叹的表情。
“我靠,真帅啊!
这要是能住进去,少活十年我都愿意!”
“得了吧,看看就得了。
知道那一个单元多少钱吗?
听说首付都够在老家买十套房了!”
“腾云真是越来越**了,这技术要是真的,以后房子都不用买地了。”
“假的吧?
忽悠人的,肯定是特效。
哪有那种技术……”议论声钻进林凡的耳朵里。
他默默地把视线从窗外收回,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己经被踩脏的鞋尖。
是啊,看看就得了。
那云端的生活,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那悬浮出租车,那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甚至旁边年轻人手里最新款的手机……都和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那是资本的壁垒,技术的壁垒,更是命运的壁垒。
“腾云科技”这样的巨头,掌握着海量的资源、顶尖的人才、最前沿的(哪怕是概念性的)技术。
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绚烂的未来梦境,用来吸引投资,收***,或者仅仅是展示肌肉。
而他自己呢?
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工程师,连下个季度的房租都要凑不齐,还在为老板画的“期权大饼”熬夜画图。
他所学的知识,所付出的努力,在这个巨大的、光鲜亮丽的社会机器面前,渺小得可笑。
列车缓缓减速,快要到站了。
车厢里的广播响起,人群又开始骚动,准备下一轮的挤压和冲锋。
林凡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把心里那点因为广告而泛起的波澜强行压下去。
羡慕?
嫉妒?
有点吧。
但更多的是无力感。
那种明知道世界上存在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自己却连边都摸不到的无力感。
他忽然想起昨晚工具包里那些黑不溜秋的金属疙瘩。
腾云广告里说的“反重力基质”……会是什么东西?
真的存在某种未知材料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嘲地掐灭。
瞎想什么呢?
就算真有,那也是腾云实验室里高度机密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废旧仓库的破包里,还是那么一副废渣模样?
列车停稳,门开了。
又是一阵汹涌的人潮,把他从车里挤了出来。
他踉跄了一下,随着人流往出口走去。
走出地铁站,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脑子清醒了不少。
看了眼时间,快迟到了。
他赶紧加快脚步,朝着公司那栋破旧的写字楼小跑起来。
一路上,那炫目的广告画面和那句“反重力基质技术”,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脑海里,怎么也甩不掉。
科学素养告诉他这很可能是噱头,但内心深处,那份被现实压抑己久的好奇心和对改变命运的渴望,又让他忍不住去琢磨。
万一……万一那不是骗人的呢?
万一……那种材料真的存在,只是还不为人知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虑覆盖:就算存在,又能怎么样?
难道他还能发现什么惊天秘密不成?
他摇摇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
当务之急,是赶在九点之前跑到公司,把图纸交给项目经理,然后祈祷今天别再挨骂。
他小跑着转过一个街角,公司那栋灰扑扑的五层小楼己经能看见了。
就在这时,他包里那个老旧的****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刺耳。
他喘着气停下脚步,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谁啊?
推销的?
还是房东又换号催租了?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语气有些不耐烦:“喂?
哪位?”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声音——仓库***老张头,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促,还带着点不同寻常的紧张。
“小林?
哎呦你可接电话了!
你昨晚是不是动了我放你那儿的那个灰包了?”
林凡一愣:“啊?
是……是啊,我看了一下。
怎么了张师傅?”
“坏了坏了!”
老张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似乎怕被人听见,“那包东西……那包东西可能有点麻烦!
你今天下班赶紧过来一趟,千万别让人看见!
记住啊,一定得过来!”
说完,根本不等林凡回话,那边就啪嗒一声把电话挂了。
林凡拿着手机,愣在原地,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麻烦?
什么麻烦?
那堆……破铜烂铁?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这清晨的冷风一样,瞬间钻透了他的衣服,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说简介
林凡云端是《天穹之上的城市》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烬骨瓷”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窗外的雨,下得没完没了。不是那种诗情画意的淅淅沥沥,而是带着股烦人劲头的闷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窗台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雨棚上,声音吵得人心慌。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那片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晕开,扭曲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斑,像极了林凡此刻的心情——一团糟,还透心凉。林凡把手里那碗吃了大半的泡面重重撂在桌上,几滴浑浊的汤溅了出来,落在摊开的电路图稿纸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油渍。他骂了句脏话,手忙脚乱地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