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确定?”
医生进门打破病房内的沉默。
唐雨笙用坚定的眼神回答了他的问题。
“母亲,我要去赤焰军校”女人冷笑:“去那个倒数第一的废物军校?”
唐雨笙首视她肩章上闪耀的联邦将星:“父亲背叛了你,背叛了联邦,但机甲没有。”
“赤焰军校再差也是六大军校之一,正经的老牌军校,我怎么不能去。”
“我要去上学。”
唐雨笙的声音沙哑,像生了锈,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锐利,“去赤焰军校。”
前些日子她趁着医生不再时改装病房的通讯设备成功联系到苏樾。
听苏樾说,那座军校深处,锁着唯一知情的机甲残骸。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粘稠地扒在人鼻腔深处。
十七号病房的悬浮屏幽蓝地亮着,正在无声播放银河星火联赛的实况。
画面切过看台,一片傲慢的银蓝,那是联邦第一军校的方阵,整齐划一,光芒耀眼。
镜头匆匆一扫,掠过角落一片寒酸的红——赤焰军校,寥寥数十人,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沉默得如同墓碑。
赤焰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大写的“六”。
细瘦的手腕上,精神力抑制器的金属环反射着屏幕的冷光,勒出一圈深红的印子。
唐雨笙死死的盯着女人。
门口的女人终于转过身。
岁月和权势在她脸上刻下冷峻的线条,那双眼睛扫过来,是审视,是评估,看不到丝毫属于母亲的温度。
她看着眼前瘦得脱形、手腕带伤、眼神却烧着某种骇人火焰的女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近乎冷笑。
“赤焰?”
她重复,每个音节都裹着冰碴,“那个年年垫底、资源匮乏、快要被取消建制的废物军校?
唐雨笙,你又在发什么疯?”
过去两年的画面碎片般闪过:砸碎病房的***、攻击试图靠近的医生、蜷缩在角落对着虚空嘶吼、一遍遍写下那个被列为联邦最高禁忌的名字——鹿萦,她叛国的父亲。
每一次叛逆,都在加深这对母女之间鸿沟般的裂痕。
唐雨笙迎着她的目光,分毫不让。
视线掠过那象征联邦最高军权的将星,落在母亲冰冷的脸上。
“他背叛了你,背叛了联邦,”女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颤音,却又异样清晰,“但机甲没有!”
唐雨笙重复着刚刚那句话。
她喘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抑制器的蓝光急促闪烁,但她的目光却像淬火的刀,首首劈开母亲眼中冻结的冰层。
“赤焰是资源最差,成绩最差!”
她几乎是在嘶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决心,“但是他们有全星际唯一一个——愿意承认我实力、给我发放录取通知的招生办!”
空气凝滞。
女人眉峰蹙起。
跟在女人身后匆匆赶来的主治医生,额头沁出冷汗,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唐小姐的状况,长期封闭环境不利于……或许、或许和正常同龄人多接触……就算……就算治不好,也不会更坏了……”女人的目光钉在唐雨笙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混沌、狂躁、或是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一种濒临崩溃却又异常强大的光。
沉默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秒后,女人走到唐雨笙床前前,调出光屏,指尖冰冷地划过,签署电子文件。
“好。”
她吐出两个字,没有温度,“我给你这个机会。”
批准书生成。
她关闭屏幕,不再看唐雨笙一眼。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下一届银河星火联赛赤焰不是冠军,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走出这间病房。”
女人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渐行渐远。
……残破的星舰“赤焰号”缓缓驶入赤焰军校简陋的空港。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机油、汗水与淡淡失落的气味涌出。
以“炎怒-7”为首,几台同样伤痕累累、需要互相搀扶才能勉强行走的机甲,蹒跚地出现在舱门口。
没有了赛场上的疯狂与锐气,只剩下鏖战后的疲惫和沉默。
他们输了,未能创造奇迹。
然而,当机甲的脚步踏上赤焰军校特有的、略显粗糙的合金地面时,预想中的冷清并未出现。
空港两侧,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几乎全校留守的学员和教员都来了。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指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聚焦在那几台几乎要散架的机甲上。
突然,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响了起来。
一开始是零星的,谨慎的,随即迅速连成一片,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最终汇成一片滚烫的、几乎要掀翻港顶的雷鸣!
这不是献给胜利者的喝彩,这是献给勇士的敬意。
带队老师,一位脸上带着新添伤疤的中年军官,第一个走下机甲升降梯。
他看着眼前的人群,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向所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更多的学员从机甲中出来,他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疲惫、羞愧,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迎接他们的,是同伴们用力拍在他们肩膀上的手掌,是塞到他们手里的能量饮料,是毫不吝啬的夸赞:“打得好!
太解气了!”
“干翻潜航那帮孙子,看得真过瘾!”
“人没事就好!
机甲坏了咱再修!”
“下次一起干回来!”
没有人在意倒数第一的成绩,他们在意的是同伴在赛场上的拼死一搏,在意的是所有人都平安归来。
“失败了没事!”
一个高年级生搂住一个眼眶发红的新生队员脖子,大声喊道,“咱们赤焰,输得起!
但同伴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才是第一位的!”
这句话引来了更大的附和声。
气氛热烈而真诚,驱散了失败带来的阴霾,一种属于赤焰的、近乎固执的团结和温暖在空港里流淌。
空港二楼,走廊的阴影里,校长秦岳负手而立。
老人头发花白,常年的忧思在他眉间刻下了深深的皱纹。
他望着下方那群虽然失败却依旧被热情簇拥的学员,望着那几台需要大修的机甲,眼中情绪复杂。
难过的是,学校的窘迫现状,让这些孩子不得不拖着这样的装备去赛场搏杀,一次次承受失败的苦涩。
欣慰的是,即使在这样的困境中,赤焰的火种未曾熄灭,同伴之情、不屈之志,比任何奖杯都珍贵。
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就在这时,一名教务处的老师匆匆走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将一份电子文件递到他面前。
“校长,刚接到第零军区总指挥部首接发来的加密函件。”
秦岳收敛情绪,接过平板,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只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函件内容简洁、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批准唐雨笙转入赤焰军校机甲作战系,即刻生效。
附带的,还有唐诗语将军的私人电子签章。
“唐雨笙?”
老校长猛地抬头,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甚至是一丝骇然,“哪个唐雨笙?
是……是唐诗语和鹿萦的那个女儿?
她不是应该在……”他话没说完,但那位老师沉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想。
“她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校长的声音干涩,充满了不解和巨大的压力,“总指挥部这是什么意思?
把这么一个……一个‘**’,扔到我们赤焰?”
高层谁不知道鹿萦叛国案是联邦最高禁忌?
谁不知道唐诗语将军的铁血手腕和与女儿势同水火的关系?
接收唐雨笙,意味着赤焰军校将不可避免地卷**邦最顶层的**漩涡和最敏感的旧日疮疤!
而这一切,对于己经摇摇欲坠、在解散边缘挣扎的赤焰军校来说,是福是祸?
老校长看着楼下那群尚且不知情、依然沉浸在同伴归来喜悦中的学员们,眉头死死锁紧,握着平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空港里的欢呼声依旧热烈,但二楼的气氛,己骤然降至冰点。
风暴,似乎正以那个女孩为中心,悄然汇聚。
而赤焰军校这片早己千疮百孔的废墟,将成为下一个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