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的余波像潮水般缓缓退去,但一种深沉的疲惫感攫住了林默。
他坐在宿舍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复盘着刚才在实验室的惊险一幕。
“细节回溯”的能力远**的想象,不仅能捕捉视觉忽略的细节,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感知”到物体上一任使用者的情绪和意图片段。
李建明当时的紧张和决绝,如同冰冷的烙印,透过碎纸机的外壳传递了过来。
但这能力的副作用也极其可怕。
仅仅是接触碎纸机外壳几秒钟,带来的头痛就几乎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如果接触更关键的物品更长时间,或者一天内频繁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这无疑是一把双刃剑,必须用在刀刃上。
“经费审计初稿……”林默喃喃自语。
李建明如此着急地销毁它,说明这份审计报告里一定有着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
学术造假或许能让他身败名裂,但涉及大规模经费问题,那就可能是刑事犯罪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不惜**灭口——自己发现的数据造假,恐怕只是点燃**桶的那根引线。
原来的计划需要调整。
仅仅揭露学术造假,可能不足以彻底摁死李建明,反而会逼他狗急跳墙。
必须找到经费问题的实锤,双管齐下,才能确保这个伪君子永无翻身之日。
可是,被粉碎的文件几乎不可能复原。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不,一定有其他途径。
李建明要处理经费,不可能单打独斗,必然有经手人、有账目往来、有合作公司。
赵磊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那个碎纸片上看到的“XX公司”又是什么?
思路渐渐清晰。
当前的首要任务,依然是按原计划,让张昊跳进坑里,先斩断李建明一条臂膀,同时稳住对方,为自己调查经费问题争取时间和空间。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西点多了,张昊差不多该回来了。
按照前世的习惯,这家伙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玩游戏或者看电影。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头痛感强行压下,眼神恢复了冷静。
他拿起桌上那个存有真正核心数据的黑色U盘,环顾西周,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宿舍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有限。
衣柜、书箱、床垫下,这些地方都不保险,以张昊那种小人得志后的嚣张,很可能还会来一次彻底**。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阳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
花盆很大,泥土干燥板结。
林默眼神一动,拿起窗台上的一个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绿萝连根拔起,在花盆底部挖了一个深坑,将U盘用防水袋层层包裹好,埋了进去,再将绿萝种回,抚平表面的泥土。
做完这一切,他洗了洗手,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那个作为诱饵的“导师项目备份_可疑数据”文件夹,随意点开几个文档,装作正在查阅的样子。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钥匙**锁孔的声音清脆传来。
鱼,要来了。
(承)门被推开,张昊带着一身室外的热气走了进来,脸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似乎不错。
“默哥,在忙啥呢?”
他随口打了个招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默的电脑屏幕。
“没什么,看看导师项目的一些旧资料,有点地方不太明白。”
林默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恰到好处地让一个标题含有“经费”、“异常”字样的文档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他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张昊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那一闪而逝的贪婪和兴奋,没有逃过林默刻意观察的眼睛。
“哦哦,***的项目啊,是有点复杂。”
张昊敷衍地应着,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书包,语气变得热络起来,“对了,默哥,晚上一起去洗澡吗?
听说澡堂今晚热水足。”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套路!
先用看似合理的借口确认林默的离开时间,然后趁机下手。
林默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现在啊?
我这点东西还没看完……走吧走吧,学习也不差这一会儿,洗完澡回来精神更好!”
张昊走过来,亲热地揽住林默的肩膀,“你看你,整天对着电脑,脸色都不好了,去冲一下放松放松。”
林默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行吧,那就去洗一下。”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毛巾和洗漱用品,仿佛随口问道,“你手机是不是快没电了?
放宿舍充吧?”
他记得前世张昊就是借口手机没电,留在宿舍充电,实则行**之事。
张昊果然顺势而下:“对啊!
差点忘了,充电线都拿出来了。
默哥你先去,我充个十分八分钟的电就来!”
林默点点头,拿着脸盆走出了宿舍。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无奈和随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他没有走向澡堂,而是快步走到楼梯拐角的阴影处,这里既能观察到宿舍门口的动静,又不易被发现。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巧的、伪装成钥匙扣的****机——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时间用仅剩的生活费**的“装备”之一,虽然画质一般,但足够记录关键画面。
他调整好角度,将摄像头悄悄对准了宿舍门上的气窗玻璃反射出的、自己书桌区域的影像。
这个角度虽然不算完美,但足以拍到是否有人动他的电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宿舍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大约过了五分钟,宿舍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张昊的脑袋探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走廊无人后,迅速缩了回去,轻轻关上了门。
动作这么快?
看来是迫不及待了。
林默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机的屏幕。
透过模糊的反射影像,他看到张昊的身影快速移动到自己的书桌前,熟练地掀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接下来的几分钟,对林默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他像一尊石雕般立在阴影里,只有锐利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小小的屏幕上。
他看到张昊快速操作着电脑,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显然是在寻找那个“诱饵”文件夹。
很快,他找到了,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迅速从自己口袋掏出一个U盘,**了林默的电脑。
复制进度条在屏幕上闪烁,张昊不时紧张地回头看向门口,生怕林默突然回来。
就在数据复制快要完成的时候,张昊似乎觉得还不够,他的目光开始在林默的书桌和柜子上逡巡,脸上露出一丝阴狠。
他快速关闭电脑,然后走到宿舍公用的储物柜前,从最底层翻找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正是那块前世用来栽赃他的、己经损坏的实验室硬盘!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时间点提前了!
张昊不仅偷数据,还想提前把硬盘塞进他的柜子!
是因为自己重生产生的蝴蝶效应,还是张昊和李建明因为某些原因加快了步伐?
不能再等了!
林默当机立断,将****机收回口袋,然后故意加重脚步,伴随着一声咳嗽,朝着宿舍门口走去。
他猛地推开宿舍门。
宿舍里的景象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样,张昊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拿着手机,似乎在认真充电,听到开门声,他“惊讶”地抬起头:“默哥?
这么快洗完了?”
演技拙劣。
林默心中鄙夷,但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自己的书桌。
电脑合拢的位置似乎有毫米级的偏移,键盘托架推进去的深度也略有不同。
这些细节,若非他刻意观察且心有警惕,绝对无法察觉。
而那个损坏的硬盘,己经被张昊用报纸重新包好,塞在了他自己书包的侧面袋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一角。
“澡堂人太多了,排队,懒得等。”
林默不动声色地回答,走到自己的书桌前,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脑,“还是回来先弄完这点东西再说。”
在电脑启动的间隙,他状似随意地弯腰,从柜子里拿拖鞋,目光飞快地扫过张昊的书包侧面。
没错,就是那块硬盘!
电脑开机,林默输入密码,桌面出现。
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个作为诱饵的文件夹,虽然图标位置没变,但“最近访问”的时间戳,己经更新到了几分钟前。
证据确凿!
张昊己经上钩,偷走了虚假数据,并且准备好了栽赃的硬盘。
张昊看着林默平静的背影,眼神闪烁,似乎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得逞的得意。
他假装关心地问:“默哥,你看啥资料这么认真?
是不是项目遇到难题了?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不用,一点小问题,我自己能搞定。”
林默头也不回,声音冷淡了几分。
他不想再跟这个虚伪的家伙多费口舌。
张昊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恶意却几乎掩饰不住。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林默知道,第一阶段的诱饵己经成功被吞下。
张昊很快就会把虚假数据交给李建明。
以李建明多疑谨慎的性格,肯定会核实,但那些精心伪造的矛盾之处,足以让他相信林默确实掌握了一些对他不利的“证据”,从而更加坚定要除掉林默的决心。
同时,张昊提前拿出损坏硬盘的举动,也印证了林默的猜测——对方的行动节奏可能因为他的重生而发生了变化,他必须更加小心。
当务之急,是在张昊实施栽赃之前,找到应对之法,并设法切入李建明经费问题的调查。
碎纸机的线索断了,下一步该从哪里入手?
那个“XX公司”……或许,可以从学校官网、公开的招标信息,或者图书馆的过期报刊中寻找线索?
李建明负责的项目,必然有合作单位。
林默打开浏览器,输入了“江城学院 科研项目 合作企业”等***。
搜索结果显示,与李建明项目相关的企业有好几家,其中一家名为“捷成科技”的公司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家公司的名字,似乎在前世某个模糊的记忆片段中出现过,与李建明有关,但具体细节想不起来了。
他点开“捷成科技”的官网,界面粗糙,信息陈旧,看起来像是个皮包公司。
但在其“成功案例”中,赫然列着与“江城学院李建明教授课题组”的合作项目。
就是它了!
林默几乎可以确定,这家“捷成科技”就是关键!
然而,就在他试图查找更多关于这家公司的信息时,宿舍的门又被敲响了。
“谁啊?”
张昊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个让林默心头一紧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林默在吗?
***让他现在去一趟办公室,有点急事要商量。”
李建明!
他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是因为张昊己经汇报了“发现”?
还是因为下午在实验室门口,赵磊看到了什么,引起了李建明的警觉?
林默关掉浏览器窗口,深吸一口气。
危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但也在意料之中。
该来的,总会来。
正好,可以去会一会这位道貌岸然的导师,亲自试探一下水的深浅。
“在,我马上就去。”
林默应了一声,站起身。
他的眼神平静,但深处却燃烧着冷静的火焰。
猎人己经布下陷阱,而现在,猎物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先发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