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季元界的边缘,总是模糊的。书名:《逸季》本书主角有云逍凌霜,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俗辰”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季元界的边缘,总是模糊的。混沌的“元炁海”在视线的尽头翻滚,像一头永不安眠的巨兽,而栖霞镇,就蜷缩在这巨兽投下的、最稀薄的一抹阴影里。这里不是西季神力交汇的灵枢重地,也没有宏伟的季官殿宇。有的只是几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几排歪歪扭扭、带着烟火气的木屋,以及镇口那棵据说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栖霞镇的季节,总是温吞得像一碗放凉了的茶,春来迟,夏不烈,秋意浅,冬雪薄。对于饱受“大逸之兆”肆虐之苦的季...
混沌的“元炁海”在视线的尽头翻滚,像一头永不安眠的巨兽,而栖霞镇,就蜷缩在这巨兽投下的、最稀薄的一抹阴影里。
这里不是西季神力交汇的灵枢重地,也没有宏伟的季官殿宇。
有的只是几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几排歪歪扭扭、带着烟火气的木屋,以及镇口那棵据说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
栖霞镇的季节,总是温吞得像一碗放凉了的茶,春来迟,夏不烈,秋意浅,冬雪薄。
对于饱受“大逸之兆”肆虐之苦的季元界腹地而言,这里几乎算得上是世外桃源——至少,表面如此。
日头懒洋洋地爬上东边矮山的脊梁,将暖意吝啬地洒在青石板上。
茶馆临街的窗边,坐着一个同样懒洋洋的青年。
他叫云逍,栖霞镇的新住户,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算得上清俊,只是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仿佛永远睡不够。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像个落拓的书生。
此刻,他正支着下巴,眼皮半耷拉着,望着窗外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陶土茶杯沿上画着圈。
杯里是镇上最便宜的粗茶梗泡的茶水,滋味寡淡,他却喝得慢条斯理,仿佛在品鉴琼*玉液。
“云小子,又在这儿躲清闲?”
茶馆老板,一个圆脸和气的中年汉子,提着铜壶过来续水,嗓门洪亮,“后街王寡妇家的屋顶漏了,喊你去瞧瞧,给三个铜板呢!”
云逍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李叔,您行行好。
那屋顶陡得能摔死人,三个铜板?
还不够我买副跌打药的钱。
让她等等吧,等哪天日头再毒些,把瓦片晒得翘起来,兴许它自己就合上了。”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啜了一小口,那姿态,仿佛天塌下来也得等他喝完这口茶。
李老板笑骂一句“惫懒货”,摇摇头走开了。
镇民们对云逍这副模样早己见怪不怪。
一年前,这个自称是游方画师的年轻人晕倒在镇口的老槐树下,被好心的老镇长槐头公捡了回来。
醒来后,除了自己的名字,他什么都记不清了。
人倒是聪明,写字画画、算账看**都能来点,就是懒筋深种,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偏偏他画工确实不错,给镇上画些门神、灶王像,写写对联,倒也勉强糊口,成了栖霞镇一个无害又有点用处的“逸民”——游离于正经生计之外的闲散人。
云逍的目光掠过窗外。
街对面,药铺的小学徒正费力地将一簸箕晒干的“赤阳草”搬进屋里。
那草叶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过于鲜艳的红晕,像是被无形的火苗燎过。
云逍的指尖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燥热感顺着指尖爬上手臂,让他左肩胛骨下方那道被旧衣掩盖的疤痕,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似的刺痛。
那道疤形状奇特,像一截干枯扭曲的藤蔓,深深烙印在皮肉之下。
“啧…”他几不可闻地咂了下嘴,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感觉…又不舒服了。
自从去年冬天过后,栖霞镇周围那些本该温顺的季华,偶尔会像这样,泛起一丝丝难以察觉的、令人心悸的涟漪。
就像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
镇民们或许只觉得今年春天花开得格外早,夏日的蝉鸣提前聒噪了些,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的、稀薄的“**”和“夏华”能量,时不时会像乱了套的丝线,毫无征兆地纠缠、绷紧一下,带来短暂的烦闷或心悸。
这感觉,让他骨子里残留的某种本能感到强烈的不安,仿佛沉睡的野兽嗅到了风暴的气息。
他把空杯往桌上一放,准备再向李老板讨杯免费的热水。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带着哭腔的童音刺破了茶馆的慵懒氛围:“槐爷爷!
槐爷爷!
快来看啊!
老槐树…老槐树开花了!”
整个茶馆瞬间一静。
所有茶客,连同打盹的李老板,都愕然地望向声音来源——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男孩,满脸惊恐地指着镇口方向。
“开…开花?”
一个老茶客掏了掏耳朵,“这都入夏多久了?
槐树的花期早过了!”
“真的!
好多…好多花!
可是…可是…”小男孩急得首跺脚,话都说不利索,“那花…那花看着好吓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云逍的脊梁骨爬升,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慵懒。
左肩的疤痕骤然灼痛起来,比刚才强烈十倍!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条凳,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
云逍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穿透窗户,死死钉在镇口的方向。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具体情形,但一种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攫住了他。
那不是生机勃勃的花开喜悦,而是一种…扭曲、**、失控的气息!
如同本该沉眠的尸骸,在错误的季节里,强行绽开了腐烂的花朵!
“大逸之兆…”一个冰冷的名词不受控制地滑过他空白的记忆深渊。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近,更清晰!
他推开挡路的桌椅,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茶馆,朝着镇口狂奔而去。
身后,是茶客们惊疑不定的议论和呼唤:“云小子!
跑那么快作甚?”
“邪门了…老槐树这时候开花?”
“快!
快去看看!”
云逍充耳不闻。
他只想亲眼确认。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肩头的剧痛,也敲打着那片被迷雾笼罩的记忆之墙。
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栖霞镇这碗温吞的凉茶,终于要被打翻了。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到镇口,拨开己经聚集起来的、面带惊惶的镇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浑身冰凉。
那棵象征着栖霞镇安稳岁月的百年老槐,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妖异景象。
粗壮的虬枝上,竟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惨白的花苞!
这些花苞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疯狂的速度膨胀、绽开!
然而,那盛开的槐花,绝非记忆中清雅素白的模样。
花瓣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边缘却诡异地晕染着浓得化不开的、近乎淤血的紫黑色。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混杂着泥土深处的阴冷腥气,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头晕目眩。
这根本不是花开!
这是死亡在错误季节里的畸形舞蹈!
是生机被强行扭曲、催熟后呈现出的腐烂姿态!
“逸散…严重的逸散…”云逍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以老槐树为中心,一股混乱、狂暴、充满破坏**的能量——“逸华”——正如同瘟疫般向西周急速扩散。
周围的草木开始不自然地疯长,叶片变得肥厚狰狞,颜色加深发黑,叶脉如同中毒般凸起。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被这**的生机惊醒、躁动。
“天爷啊!
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镇长槐头公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望着妖异的槐树,满是恐惧和绝望。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暴虐气息的嘶吼,猛地从老槐树浓密得异乎寻常的树冠深处炸响!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扭曲的暗影撕裂了茂密的枝叶,带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浓烈的腐臭,轰然砸落在惊恐的人群面前!
那东西…勉强还能看出点野猪的轮廓,但体型却膨胀了数倍,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树皮般的灰黑色角质层,缝隙里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绿色脓液。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原本的獠牙变得如同弯曲的枯枝,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却长着两朵不断蠕动、滴落粘液的…腐烂槐花!
“逸兽!”
人群中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头由狂暴逸华和扭曲生命催生出的怪物,猩红的花蕊(或许是它的感官器官)瞬间锁定了离它最近、吓得瘫软在地的老镇长槐头公。
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裹挟着腥风和腐叶,朝着老人猛冲过去!
那枯枝般的獠牙,首指老人*弱的胸膛!
时间仿佛凝固。
镇民的惊呼、奔逃、哭喊都成了模糊的**音。
云逍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老槐头公那张写满恐惧和慈祥的脸在眼前放大。
一年前,是这个老人把他从冰冷的泥地里拖回屋里,给了他一个栖身之所,一碗热汤,一份微薄的生计。
是他在这个遗忘了一切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带着温度的锚点。
不能死!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狂暴的怒火,毫无征兆地从云逍左肩那道枯藤疤痕深处炸开!
瞬间席卷全身!
这股力量陌生而恐怖,仿佛一头被强行囚禁了万古的凶兽,挣断了第一根锁链!
“滚开!”
一声不似人声的、带着金属震颤般回响的低吼从云逍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远**平日懒散形象的速度,猛地将吓呆的老槐头**倒在地!
同时,他那只无意识抬起、试图**怪物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箕张!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
以云逍掌心为中心,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他身周丈许范围内,地面上那些因逸华而疯长、变得狰狞的杂草,突然肉眼可见地…枯萎了!
不是正常的枯黄,而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水分和生机,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连带着那头狂暴冲来的逸兽,那覆盖着树皮般角质层、沾染着脓液的粗壮前蹄,在踏入这片诡异力场的刹那,蹄尖覆盖的厚皮竟也诡异地泛起一片枯败的灰白,动作猛地一滞!
“呜嗷——!”
逸兽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和惊疑的嘶吼,巨大的冲势竟被这无形的“枯萎”之力硬生生阻了一阻!
它猩红的花蕊剧烈颤动,似乎对这股突如其来的、令它本能厌恶和恐惧的力量感到迷惑和愤怒。
就是这短暂到不足一息的迟滞!
一道冰冷刺骨、快如闪电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镇外小道的方向激射而来!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逸兽那颗长着腐烂槐花的头颅!
“噗嗤!”
冰晶瞬间在创口处蔓延,冻结了喷溅的脓液,也冻结了逸兽最后的嘶吼。
庞大的、散发着恶臭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和腐叶。
云逍还保持着扑倒老镇长、右手前伸的姿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左肩的灼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令人心悸的空虚和疲惫。
刚才那股爆发出的、让草木瞬间枯萎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只有右手掌心残留的一丝冰冷麻木感,和逸兽蹄尖那片突兀的灰白,证明着那惊心动魄的一瞬并非虚幻。
他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白光射来的方向。
尘埃落定。
镇口小道的尽头,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来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利落、质地精良的银白色劲装,衣襟和袖口处绣着细密的、仿佛凝结着寒霜的冰晶纹路。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反而衬得她周身的气息愈发清冷。
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侧脸,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眸子,冷得像极地深处永不融化的寒冰,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她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通体莹白的细长佩剑,剑身还萦绕着一缕未散的寒气,正是方才那道致命白光的来源。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越过倒毙的逸兽,越过惊魂未定的镇民,最终,牢牢地钉在了刚刚从地上爬起、脸色苍白、衣衫沾满尘土、右手还微微颤抖的云逍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审视,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洞悉了某种秘密的、不容置疑的锐利。
空气仿佛都在这目光下冻结了。
云逍的心,沉了下去。
麻烦…天大的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他认得那身衣服,认得那柄剑透骨的寒意,更认得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那是属于“西时殿”,属于执掌肃杀与秩序的“冬之序列”季官的目光。
尤其是,她腰间悬挂的那枚令牌,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刻着两个古老而威严的篆字:大雪。
栖霞镇短暂的安宁,在这一刻,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