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渊异兽簿

第一章 檐漏与铜腥

藏渊异兽簿 空庭羽 2026-02-26 09:59:46 都市小说
栖云城的梅雨季,湿气沉甸甸地压在梧桐巷的每一片黛瓦上,凝结成珠,沿着翘起的檐角不紧不慢地滴落。

那“嗒…嗒…”的声响,在藏渊阁空旷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禅定的单调,却也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粘腻烦闷。

林小满屏着呼吸,指尖捏着一小撮干燥的澄板土,正小心翼翼地洒在博古架第三层那只北宋影青釉刻花梅瓶的瓶腹处。

那里新沁出了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水渍,在莹润如玉的釉面上格外刺眼。

她入职藏渊阁刚满七天,主要职责是“照料”这些动辄数百上千岁的“老人家”——除尘、控湿、留意它们细微的情绪变化。

比如眼前这位“影青美人”,最是娇贵,湿气重了釉面起雾,干裂了又怕开片,连擦拭都得用上好的桑皮纸蘸着晨露。

“别用澄板土吸它腰间的‘泪’。”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竹帘后传来。

林小满手一抖,澄板土撒偏了些。

她回头,只见店主陆九黎撩帘而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竹青长衫,身形清瘦,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素面青铜小盘。

盘心微凹,盘沿薄得几乎透光,边缘缀着几点铜绿,像凝固的岁月泪痕。

“陆先生。”

林小满忙放下土罐,“影青瓶又沁水了,我瞧着像是潮气…是它在哭。”

陆九黎走近,将青铜小盘轻轻放在梅瓶旁的多宝格上。

他指尖拂过梅瓶沁水处,那里冰凉的触感下,竟透着一丝微弱的温热。

“承露盘也满了。”

他示意那只青铜小盘。

林小满这才看清,盘心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蓄着浅浅一层极清澈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隐形,唯有一缕极淡的铁锈混合着水藻的腥气幽幽散开——正是东汉仙人承露盘特有的“泪”。

陆九黎没再解释,转而拿起鸡毛掸子,轻轻拂拭旁边一架紫檀木嵌螺钿花鸟插屏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动作舒缓,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林小满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承露盘吸引。

盘底似乎刻着极细的纹路,水光晃动间,隐约像纠缠的蛇影,又似锁链。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沉寂。

林小满下意识摸出手机,是闺蜜苏璃的首播推送。

画面里,苏璃明媚的笑脸几乎占满屏幕,**是城南老闸桥下新开的“浮沫”*茶店,巨大的落地窗外,映月河浑浊的河水正不安地翻涌着泡沫。

“宝子们看!

我抢到‘浮沫’的河景C位啦!”

苏璃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带着惯有的活力,“今天挑战超浓芝士*盖…唔!”

她低头**一口,沾了满嘴白沫,对着镜头搞怪地挤眼睛。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左耳垂那枚水滴形翡翠耳坠上,翠色流转,格外灵动。

林小满嘴角刚勾起一丝笑意,却见陆九黎擦拭插屏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侧过头,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手机屏幕上苏璃耳坠的位置。

那眼神,锐利得让林小满心头一跳。

“放大她瞳孔。”

陆九黎声音低沉。

林小满不明所以,依言双指放大屏幕。

苏璃正笑得眉眼弯弯,放大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两簇极其细微、幽蓝色的火苗,一闪而逝!

快得像是屏幕反光造成的错觉。

“陆先生,那是…”话音未落,首播画面猛地剧烈晃动!

苏璃的尖叫和桌椅翻倒的刺耳噪音炸响!

镜头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茶店狼藉的地面和破碎的落地窗外——浑浊的河水如同沸腾般翻滚,数十条形态怪异的影子在水浪中疯狂翻腾!

它们身体细长如鲤,却生着两对薄如蝉翼、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翅膀!

翼膜急速振动间,甩出的水珠竟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棱,叮叮当当地砸在玻璃残渣上!

“什么东西?!

翅膀在滴水!

啊——!”

苏璃的尖叫被一种沉闷的、仿佛无数气泡在水底破裂的咕噜声淹没,画面瞬间黑屏。

死寂。

只有檐角雨滴落下的“嗒…嗒…”声,敲在人心上。

林小满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喉咙发紧,那股首播画面最后传来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河底淤泥与水藻**的气味,仿佛穿透屏幕,弥漫在藏渊阁的空气里。

陆九黎己放下鸡毛掸子。

他拿起那只承露盘,走到窗边。

盘心那层清澈的液体,不知何时己变得浑浊,中心甚至泛起几缕暗红,如同滴入的鲜血。

他将承露盘微微倾斜,浑浊的液体顺着盘沿滑落一滴,恰好滴在窗台摆放的一小盆石菖蒲上。

“滋啦——”青翠的菖蒲叶片瞬间枯萎卷曲,叶脉处渗出粘稠的黑色汁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蠃鱼翼,凝冰刃。

凶水至。”

陆九黎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字字如冰锥。

他放下承露盘,那盘底纠缠的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些。

“去青石坊,找陈法医。”

他转身走向内室,“带上这个。”

一个用靛蓝粗布包着的、巴掌大的油纸包塞进林小满手里,入手微温,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米糕香气,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苦涩。

“这…是什么?”

林小满下意识问。

“当康的碎嘴子。”

陆九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竹帘后,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词。

林小满低头看着油纸包,又看看窗台上那株迅速**的石菖蒲,最后目光落在手机漆黑的屏幕上,苏璃最后惊恐的面容仿佛烙印在眼底。

她握紧了油纸包,那点微不足道的温热,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在。

她匆匆套上蓑衣,推开藏渊阁沉重的木门。

门外,雨幕如织,梧桐巷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巷口,白阿婆的栀子花摊孤零零地支着,几朵半开的花浸透了雨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花瓣边缘,那抹铁锈般的褐斑在湿漉漉中显得格外刺目。

林小满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踏入雨幕。

身后,藏渊阁内,那尊北宋影青梅瓶腹部的“泪痕”,无声地扩大了一圈,一滴混着暗红的水珠,缓缓渗出釉面,顺着冰凉的瓶身滑落,“啪嗒”一声,砸在下方那只素面青铜承露盘的边缘,溅起几星浑浊的水花。

盘底,那锁链般的纹路,似乎又深了一分。

而在无人知晓的网络深处,苏璃那己变成灰色的首播账号**,一条新的动态悄然生成:定位:1923 · 映月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