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膏滑过喉咙,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胶质感和若有若无的化学品味,勉强压下了胃里的空虚,却抚不平神经末梢的焦灼。
凌夜将空掉的金属管仔细捏扁,塞进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这是底层居民的习惯,任何一点可能还有用的废弃物都不能随意丢弃。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这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头痛仍在持续,像是有细小的电钻在颅内某个点持续运作。
他需要一点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哪怕只是片刻。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居住区更深、更杂乱的地方。
那里,靠着支撑矿坑的巨大岩柱,用更多破烂帆布和锈蚀金属板搭出了一个低矮的窝棚。
窝棚门口,挂着一小串风干的、叫不出名字的怪异苔藓植物——这是老猎人“山爷”的标记。
山爷是壁垒里少有的、还能偶尔去到壁垒最外围的“缓冲地带”设置陷阱的人。
虽然带回来的多是些皮包骨头的穴居鼠或是变异程度较轻的菌类,但这己经让他成了底层少数不那么面黄肌瘦的人,也让他那里偶尔能有点“新鲜”话题。
凌夜犹豫了一下。
山爷脾气不算好,但比起其他人,至少没那么重的麻木和绝望气息。
而且,山爷年纪大,在壁垒待得久,知道很多零碎的旧闻。
他站起身,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穿过拥挤的过道,避开几个眼神浑浊、瘫坐在地的人,来到了山爷的窝棚前。
窝棚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然后是含糊的咒骂。
“山爷。”
凌夜在门口低声叫了一句。
里面的响动停了一下,随即帆布帘被一只粗糙、布满疤痕和老茧的手掀开一角。
山爷那张被风霜和匮乏刻满了皱纹的脸露了出来,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老猎人才有的警惕。
“是你小子。”
山爷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没事别在老子门口晃悠,晦气。”
话虽这么说,他却也没立刻把帘子放下。
凌夜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山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啧了一声:“又是那副鬼样子……进来吧,别挡道。”
凌夜矮身钻了进去。
窝棚里空间狭小,气味混杂——烟尘、汗臭、某种草药的苦涩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猎物的血腥气。
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陷阱零件和鞣制到一半的兽皮。
山爷重新坐回一个充当凳子的旧轮胎上,从旁边摸出一个脏兮兮的水壶,抿了一口里面味道刺鼻的**液体。
“**,这鬼日子。”
山爷放下水壶,又开始咒骂,“配给又少了!
那帮蛀虫在上层吃得脑满肠肥,老子们在这底下吃土!
听说‘黑麦区’那边昨天又抬出去两个,饿的!”
凌夜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窝棚中央那盏小萤石灯摇曳的光芒上。
灯光在他眼中分解出细微的、代表着能量稳定流逝的“织纹”。
“雾瘴……”凌夜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最近是不是更浓了?”
山爷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凌夜看了好几秒,才压低声音:“你小子也感觉到了?”
他往前凑了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凌夜脸上:“老子在外面那几个老陷阱点,最近废了两个。
不是被破坏了,是***就那么没了!
连带着那片地方的石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碎得稀烂!
邪门得很!”
他**粗糙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而且,雾里的动静也不对劲了。
以前那些玩意儿(指雾骸)活动还有点规律,现在……乱套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它们往壁垒这边赶。”
凌夜的眉头微微皱起。
山爷的话印证了他的一些模糊感知。
壁垒周围的“危险织纹”最近确实在变得更加密集和狂乱。
“得想办法……”山爷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凌夜说,“再这么下去,别说打猎了,这破石头壳子还顶不顶得住都难说……”他说着,似乎是为了驱散某种不安,弯腰在杂物堆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东西,神秘兮兮地递到凌夜面前。
“喏,看看这个。
老子前几天在旧时代垃圾坑最底下翻到的,差点把老命搭上。”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的金属片,边缘不规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污垢,但依稀能看到一些刻上去的、非自然形成的几何线条痕迹。
凌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几乎在看到的瞬间,他的“万纹瞳”就被触动了。
那金属片在他眼中骤然变得不同——覆盖其上的污垢和锈迹仿佛淡去,那些刻痕亮了起来,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古老和……“异常”的“信息织纹”!
这织纹的结构与他日常接触到的任何东西都截然不同,更加复杂,更加……冰冷。
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不属于这个时代。
信息流破碎而混乱,强行涌入他的脑海,试图组成某种意义,却又瞬间崩塌,只留下尖锐的刺痛和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凌夜猛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怎么了?”
山爷疑惑地看着他剧烈的反应,“就是个破铁片,看你那点出息!”
“这东西……邪门。”
凌夜的声音有些发紧,太阳穴的跳动变得更加剧烈,“从哪来的?
具**置?”
“都说了垃圾坑最底下!”
山爷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回答道,“压在一大堆烂泥和碎石头下面,**,老子挖了快一天……你看出啥了?”
凌夜摇了摇头,强压下脑中的不适:“说不清……但最好别留着它。”
山爷狐疑地看了看手里的金属片,又看了看凌夜苍白的脸,哼了一声:“神神叨叨的……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金属片随手扔回了杂物堆里,似乎也觉得有点晦气。
凌夜不再多言。
他知道山爷不会真的扔掉,底层人对任何可能有点价值的东西都有着偏执的收藏欲。
他又待了一会儿,听山爷抱怨了几句壁垒的现状和上层的老爷们,便起身告辞。
离开山爷的窝棚,那种不安感愈发强烈。
异常的雾瘴、异常的雾骸活动、还有那块散发着异常“织纹”的旧时代金属片……所有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的“万纹瞳”感知中,正隐隐指向某个即将到来的、巨大的混乱节点。
他抬起头,望向壁垒那压抑的、看不到天空的顶壁。
仿佛能听到,那无声的雾瘴之外,某种巨大的、充满恶意的脚步声,正在逐渐逼近。
磐石壁垒,这块人类自以为坚固的石头,或许早己布满了裂纹。
精彩片段
小说《无言雾瘴》,大神“喜欢水的小鸡”将凌夜凌夜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灰色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霉斑混合的涩味,沉重地压入肺叶。凌夜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岩壁凹陷处,尽可能减少自身的体积。头顶几米上方,昏黄的萤石灯在厚重的黑暗里勉强撑开一小片模糊的光晕,光线边缘无力地弥散,很快就被更深沉的阴影吞没。水滴从不规则的顶壁某处渗出,固执地、间歇地敲打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单调到令人心慌的“嗒…嗒…”声。这里是磐石壁垒,深埋于地下的巨大矿坑遗迹,人类文明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