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已是未烬灰
1
我在青云观清修了七年,只为淬炼道心,求一个羽化登仙的机缘。
香客陆廷渊对我一见执着,他以我的名义捐建殿宇,广施香火。
更是一遍遍叩响山门,与我论道谈玄。
青云观的雨连绵了七日,陆廷渊就在山门外石阶上跪了七日。
我终究还是动了凡心。
还俗那日,陆廷渊将一枚家传的羊脂玉佩系在我腰间,对我立誓:“清辞,此生绝不负你。”
可直到我收到一个匿名的包裹,里是一支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陆廷渊慵懒带笑的嗓音混着**里娇柔的女声传来。
女人嗔怪:“陆总最近修身养性,连我都忘了?”
陆廷渊低笑,声音暧昧:“试了口清汤寡水的味道,还是你这种小**更对胃口。”
-------------------
陆廷渊与陌生女人调笑的声音,一遍遍在我脑海里自动回放。
每一个字,都扎进我耳膜深处。
录音笔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打印着一个地址:“栖云观”。
那是陆廷渊为我祈福而捐建的道观。
他曾握着我的手,在新建成的三清殿前,说这里是我们缘起之地,要岁岁年年一起来上香。
如今,这录音和地址,像一记耳光将我所有的笃信抽得粉碎。
我心跳如擂鼓,手指冰凉。
是伪造的吗?是谁要这样害他?还是……我所托非人?
无数个念头撕扯着我,几乎要裂成两半。
天刚蒙蒙亮,我还是坐上了车。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我,絮絮叨叨:
“沈小姐,您是去栖云观吧?陆总对那儿可真是上心。当初选址,亲自跑了十几趟山头,说一定要挑个最聚灵气的地方给您。一砖一瓦,都是他盯着运上来的,那后殿的梁木,听说还是特意从老宅拆来的金丝楠……”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指甲抠进掌心。
老陈的话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试图包裹那录音里尖锐的毒刺。
或许……真有误会?
车在山脚停下。仰望上去,石阶蜿蜒入云,竟比青云观的登天梯还要陡峭漫长。
我一步一步往上爬。
石阶被晨露打得湿滑,道旁林木幽深,只有我自己的喘息声。
不知爬了多久,衣衫尽湿,终于看到栖云观飞翘的檐角。
观内果然精巧,庭院洒扫得一尘不染,晨钟余韵似乎还在梁间缭绕。
一片祥和宁静。但这静,却让我心慌。
我穿过前殿,往后院走去。
忽然,一阵属于女人的轻笑从一间精舍虚掩的门缝里钻出来。
紧接着,是陆廷渊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狎昵与戏弄:
“穿成这样来道观,也不怕三清祖师降罪?”
女人吃吃地笑,声音粘腻:“我里头……可按照你的喜好,穿了那件呢……陆总上次不是说,像仙子落凡尘?”
“轰”的一声,我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褪得干干净净。
调笑还在继续,混着衣物窸窣与不堪入耳的亲昵响动。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踩到枯枝,发出“咔嚓”轻响。
“谁?”陆廷渊警觉的声音传来。
我猛地转身,用尽全部力气朝来路狂奔。
石阶在眼前扭曲晃动,我几次险些跌倒,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冲到山脚,老陈看我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吓了一跳:
“沈小姐,您……见到陆总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钻进车里,用尽力气才挤出声音:“没有……他没在。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回到家,我冲进静室,扑倒在**上。
供奉的玉清元始天尊法相垂目慈悲,我却只看到无尽的嘲讽。
为什么?我七年清修,一朝还俗,换来的就是这般不堪的羞辱?
我哭得撕心裂肺,全身都在痉挛,曾经坚信的一切,碎得拼都拼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