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鹭岛,天气总是阴晴不定。
中午还是万里无云,傍晚的乌云却己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
雨来得突兀。
青年没带伞,浑浊的雨滴顺着发梢滑落,渗进那件印着“某tuan外卖”logo的工服里。
工服湿透了,紧紧黏在身上,像一层甩不掉的淤泥。
他沿着五缘*的海岸线慢慢踱步,浪涛拍打礁石的声响,又像是某种嘲弄。
雨越下越大。
青年走到高架桥下,混凝土的高速穹顶暂时拦住了雨水,但风依旧没停歇,刮得路边树叶沙沙作响,也刮得他牙齿不停打颤。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被雨水泡得发软的白沙。
打火机“咔哒”响了七八次,只迸出几道零星的火星。
“艹!”
他骂道,抬手把烟甩进海里。
浪头一卷,那支烟瞬间没了踪影,连个泡沫都没泛起。
“叮-叮-叮”这时,口袋里手机的铃声响起,他麻木地掏出手机,雨水立刻模糊了屏幕。
“小黄啊!
房租到底什么时候交?
跟你说最后期限了,再不交明天我就清房!”
房东的声音即便在水汽中也清晰刺耳。
他还没来得及吭声,电话己经挂断。
“叮-叮-叮”,铃声再次响起。
他下意识打开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冰冷的AI女声:“尊敬的黄xx先生,您尾号xxxx的借款即将逾期,如在两小时内仍未处理,我司将上报征信并启动全面催收……唉”,挂断电话,青年叹了口气。
为了凑够母亲的医药费,他己经不知道欠下了多少个这样的债。
“叮-叮-叮”手机像催命的符咒般第三次响起。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那个备注名称,这次,他有些犹豫。
“喂……”他刚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个既熟悉又冰冷的声音:“我们分手吧。
你送我的东西,我都放在你住的地方了…”忙音响起。
他举着手机,愣了几秒,然后手臂猛地向前一挥,将它狠狠地抛向翻滚的海浪。
手机划出一道弧线,没入浑浊的海水。
“***……”他咧开嘴苦笑,笑声混在雨声里,被打得七零八落。
接着,他一脚踢掉边缘磨破的运动鞋,又掏出一串钥匙和半包皱巴巴且湿透的白沙。
他把身上所有东西全部扔进海里,像是要把他在这世上存在过的所有证据,全部抹去。
可海面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依旧连个像样的浪花都没给他。
“唉,算了吧……”他喃喃自语。
正当他准备抬腿跨上栏杆的时候,身旁忽然递来一支点燃的红塔山。
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流浪汉。
乱蓬蓬的头发和胡须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样的雨天里,他身上那件破旧的军绿色外套,却异常干燥。
“想死?”
流浪汉开口问道,声音轻得像烟灰跌落。
青年接过烟,**了一大口。
***的苦涩在肺里散开,他缓缓吐出口烟,低声道:“也没什么,输给生活了而己。”
流浪汉点点头,又不知从哪里摸出半瓶江小白,仰头喝了一口:“父母呢?”
“死了。
一个上个月脑溢血,没抢救过来;一个上个月被货车轧死了。”
“姑娘呢?”
青年又抽了口烟,苦笑着摇头:“刚吹了。”
流浪汉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意料之中的意味:“真是无牵无挂啊……”青年突然觉得荒谬——跟一个素不相识的流浪汉说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雨声慢慢变小了。
被流浪汉这么一打断,青年暂时没了和大海决一死战的念头。
两人转过身,靠着围栏并排坐下。
“我年轻时有个念想。”
流浪汉突然开口。
“什么念想?”
“写一部小说。”
“然后呢?
写出来了吗?”
青年转头问道。
他读书那会儿就是因为沉迷小说,才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就送起了外卖。
“没写完。”
流浪汉摇了摇头,“后来,我的家人、朋友都死光了,我和你差不多,一样的无牵无挂。”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我暂时还不想死,因为还有些事没做。”
他望着漆黑的海面,眼神有些出神,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岁月。
青年盯着地面积水里破碎的光影,远处传来风吹海浪的翻滚声,格外清晰。
“什么事?
写小说吗?”
见流浪汉没回答,他盯着手里的烟头,又追问了一句:“什么类型的小说?”
流浪汉摆了摆手:“这不重要。”
他抬起手指向海面:“你看,你分得清哪些是海水,哪些是雨水吗?”
青年撇了撇嘴——你写小说就写小说,至于这么高深莫测吗?
于是他又问:“既然你会写,为什么不以此谋生?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流浪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流浪汉再次掏出一支烟。
他擦亮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他眼底轻轻跳动。
“这世上,有人向山,有人向海。
山有山的高,海有海的阔,风光不同罢了……”青年一时无言以对,在心里暗暗骂了句“文青病”。
片刻后,流浪汉又递过来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不如晚点再死?”
“听听我写的故事?”
————(故事开始)————楔子曾有人说过,自宇宙诞生始,就藏着阴阳相缠的绳结,如那无形之网,兜住了轮转的因果,也圈住了黑与白……时间(仅参考):蓝星•白垩纪(1.45亿—6600万年前)亘古的星空寂静**,无数星系生灭就像尘埃浮沉。
在某一刻,星空的某一端,道道星河忽然似溃烂的神经脉络,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灰黑色的絮状物——那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黑暗夹带着一缕缕猩红色彩,向整片星空扩散。
紧接着,在那黑暗深处忽然裂开一道足以横贯星空的猩红色裂口。
那裂口的另一头仿佛连接着无间地狱,如被撕开的伤口,边缘不断外翻。
无数难以言喻的气息如洪水般涌入这片星空,那是裹挟着绝望、痛苦、扭曲与毁灭的呢喃低语……那裂口深处,隐约可见一团扭曲变形的东西在不断蠕动,即便是这道遮天蔽日的裂口,也无法容纳其全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