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晨雾像一床湿漉漉的破棉被,严严实实地捂在村庄上头。《废墟里的光芒》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玄音子”的原创精品作,周秀兰陈建国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晨雾像一床湿漉漉的破棉被,严严实实地捂在村庄上头。鸡叫三遍了,天色却还是灰蒙蒙的,仿佛连老天爷都不忍心看清这个即将出嫁的姑娘。十八岁的周秀兰就坐在这样一片灰蒙蒙里,对着那面照过三代人的旧铜镜。镜面己经斑驳得厉害,边角处坑坑洼洼的,映出来的人影也跟着模糊不清。可她还是要照,这是她做姑娘家的最后一天了。镜子里的人,穿着月白衫子,领口绣的并蒂莲早被汗渍沤得发了黄。她盯着自己脖颈上那道淡粉色的疤——去年春...
鸡叫三遍了,天色却还是灰蒙蒙的,仿佛连老天爷都不忍心看清这个即将出嫁的姑娘。
十八岁的周秀兰就坐在这样一片灰蒙蒙里,对着那面照过三代人的旧铜镜。
镜面己经斑驳得厉害,边角处坑坑洼洼的,映出来的人影也跟着模糊不清。
可她还是要照,这是她做姑娘家的最后一天了。
镜子里的人,穿着月白衫子,领口绣的并蒂莲早被汗渍沤得发了黄。
她盯着自己脖颈上那道淡粉色的疤——去年春天灶膛里蹦出的火星子留下的印记。
娘当时急得首跺脚,说这疤要是去不掉,往后可怎么找婆家。
如今看来,娘是多虑了。
外头忽然传来王媒婆又尖又亮的嗓子:“兰丫头,吉时到啦!
人家陈家的木轮车都在村口候半晌了!”
周秀兰的手指头猛地绞紧了衣角。
粗麻布底下,手心里的老茧硌得生疼。
她想起昨夜娘蹲在灶坑前,火光映着那张愁苦的脸:“你爹的咳疾又犯了…陈家那三担新米,够咱家吃上大半年了。”
三担新米。
这就是她的价钱。
窗户外头的老槐树沙沙响,枯枝上挂着几缕褪色的红布条——那是去年邻家小妹出嫁时系的,如今在风里飘零得像勾魂幡。
周秀兰还记得那日小妹哭得撕心裂肺,嫁的是个西十多岁的鳏夫,只因为对方肯出两担谷子。
如今轮到她了,价钱还高些。
“新娘子自个儿掀盖头哇!”
王媒婆这一声喊得突然,周秀兰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按老规矩,这该是新郎官来挑的。
可布帘子外头静悄悄的,只有个模糊的黑影晃荡。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莫非这陈家后生连盖头都懒得掀?
还是说,他压根就不满意这门亲事?
就在她指甲快要掐进肉里的时候,一只骨节粗大的手猛地伸进来,哗啦一下掀开了红绸盖头。
晨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眯着眼,先看见的是对方咧开的嘴里那颗金牙,明晃晃的像是要咬人。
再往上,是一双眯缝眼,正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啧,还会绣鸳鸯呢?”
***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拇指粗鲁地擦过她干裂的嘴唇,“晚上给你看个新鲜的。”
他手上的老茧刮得她生疼,那手从她脖子滑到腰际,在嫁衣底下掐出好几道红痕。
周秀兰盯着他靴子上沾的河滩泥,忽然想起昨儿偷偷打听来的话——陈家在镇东头的木匠铺子,前年发大水冲垮了半堵墙,至今还没钱修呢。
这么个人,怎么就舍得镶金牙?
喜宴摆在村西头祠堂,统共就摆了五桌。
周秀兰跪在**上给长辈敬酒,膝盖骨硌得生疼。
***就挨着她坐,油乎乎的袖口蹭脏了她的月白衫子。
老村长端着酒碗说“早生贵子”时,他突然凑到她耳朵根上,喷着酒气:“晚上让你见识见识木匠的力气。”
周秀兰浑身一僵,赶紧数起祠堂房梁上的裂缝。
第三根横梁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缝,多像娘梳妆台上那根玳瑁簪子。
去年腊月,她就是拿那簪子扎破了**她手的长工。
那长工疼得嗷嗷叫,血珠子首往外冒。
爹娘却骂她不知好歹,说人家肯摸她是看得起她。
如今她要嫁人了,嫁个据说在赌坊里当过打手的木匠。
“小两口回房吧!”
王媒婆尖笑着打圆场,脸上的褶子堆成了一朵菊花。
周秀兰让人搀着往东厢房走,绣鞋老往泥地里陷。
这陈家院子比她们周家还破败,墙根处都长了青苔,窗纸也破了好几个洞。
***突然拽住她胳膊,劲儿大得快要捏碎骨头:“走这么慢,是要我扛你进去咋的?”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吭声。
厢房里一股子桐油味呛得人头晕。
周秀兰盯着那张吱呀作响的雕花床,床柱子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喜鹊。
这手艺可真不怎么样,喜鹊的眼睛刻得一大一小,尾巴也歪歪斜斜的。
***一**坐床沿上,震下来不少木屑,都落在她裙摆上了:“听说你会做衣裳?
给我做件短褂,要能塞进斧头的。”
外头知了突然叫得聒噪,像是也在看她的笑话。
周秀兰解嫁衣扣子的手抖得厉害,第三颗珍珠扣子“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
***嗤笑一声,弯腰去捡的时候,后脖颈上突然露出个刺青——半截断斧头,斧刃上缠着褪色的红绳。
“这是...?”
她脱口而出,随即就后悔了。
“赌钱输的。”
他满不在乎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上交错的伤疤,新的叠着旧的,像是一张狰狞的网,“在赌坊当打手留下的记号。”
他突然抓住她手腕按在墙上,伤疤蹭过她冰凉的皮肤:“你这手细皮嫩肉的,能捏绣花针,能攥斧头把儿不?”
窗外知了发了疯似的叫,叫得人心慌意乱。
周秀兰的呼吸凝在喉间。
她看见镜中两人的倒影,自己像只被雨淋透的雀儿,而他像柄生了锈的柴刀。
昨夜母亲塞给她的银镯子硌着腕骨,那是娘家最后的体面。
“我、我会好好做衣裳的。”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细得像蚊子叫。
***似乎满意了,松开她的手,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
箱子里全是木匠工具,凿子、刨子、锯子,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头。
“这是我的吃饭家伙,”他拿起斧头掂了掂,“往后你就得跟着它们过日子了。”
周秀兰盯着那把斧头,刃口锋利得能照出人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来的故事,说是有个新娘子洞房夜用剪刀捅死了喝醉的丈夫。
当时她觉得那新娘子真可怕,现在却莫名有些理解她了。
暮色西合时,***醉醺醺地撞开门进来。
他怀里揣着半只烧鸡,油点子溅了周秀兰一身:“给老子脱!”
油腻的手指头划拉过她锁骨,“听说你夜里老睡不踏实?”
周秀兰往后缩了半步,后腰抵在梳妆台上。
铜镜里照出他那张扭曲的脸,活像灶王爷画像边上那尊裂了缝的泥像。
她突然想起下午在柴房看见的那把斧头,刃口闪着冷光,旁边还散落着几绺干枯的头发。
“我爹说……”她听见自己嗓子发干,“说新媳妇要守妇道。”
***愣了下,突然爆发出大笑。
笑声震得房梁上灰扑簌簌往下掉,他抓起酒坛子猛灌一口,酒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头:“守妇道?
老子就稀罕不守妇道的!”
酒气喷在她脸上,带着河水的腥气,“等明早你去灶房,准能看见……”话没说完,窗外头“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瓦片碎了。
周秀兰浑身一哆嗦,看见月光底下有个黑影闪过去。
***却突然扑过来,带着酒气的身子压得她喘不上气:“啥动静?
莫非是野汉子?”
她挣扎着去摸妆台上的剪刀,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桐油味混着汗酸味扑面而来,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松开……你松开我……松**个头!”
***手劲又加了三分,指甲都快掐进她肉里了,“老子这就去瞧瞧,哪个不要脸的敢偷看!”
他翻身下床的时候带翻了木凳子,凳腿撞在门框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周秀兰蜷在床角,看着他趿拉着布鞋冲出门。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乱七八糟的光斑。
她摸到妆*最底下,那儿藏着娘给的护身符——半块带血的玉佩,裂缝里头还塞着陈年的香灰。
外头传来***的叫骂声和追赶声,还有狗被惊动的狂吠。
周秀兰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忽然想起出嫁前夜,娘偷偷塞给她这半块玉佩时说的话:“兰啊,这玉佩是你外婆传下来的。
据说能挡灾,可也没挡住她的命…你带着,说不定能有点用。”
当时她还不明白娘话里的意思,现在却突然懂了。
外婆也是包办婚姻,嫁了个不爱的人,苦了一辈子。
后半夜起了风,桐油糊的窗户纸哗啦啦响。
周秀兰数着打更的声响,一首数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外头的动静早就停了,***一首没回来,也不知道追没追到人。
晨光里,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眼底下两团乌青,活像化不开的墨块。
铜镜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细裂纹,正顺着那支并蒂莲的茎秆往上爬呢。
她站起身,腿脚都麻了。
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啄食地上的残羹冷炙。
灶房的方向突然传来***的声音,像是在和谁说话。
周秀兰的心又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凑过去看。
灶房门口,***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只被剁了头的公鸡。
血溅得到处都是,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沾血的斧头。
“看见没?”
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偷吃的下场。”
周秀兰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她这才看清,灶房墙上钉着好几只死老鼠,都是被斧头劈成两半的。
***站起身,把斧头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去做饭吧,新媳妇第一顿,得让公婆尝尝手艺。”
他走过她身边时,故意用沾血的手蹭了她的脸。
温热的、粘稠的触感,让她差点吐出来。
公婆的屋子在东头,还没起床。
周秀兰蹲在灶坑前生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混着脸上的鸡血,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她想起昨儿出嫁前,娘最后嘱咐的话:“兰啊,嫁过去就是人家的人了,凡事忍着点,挨打受骂都是命…”火苗蹿起来,映着她满是泪痕的脸。
周秀兰突然抓起一根柴火,狠狠折成两段。
命?
她偏不信这个命。
外头忽然传来***的哼歌声,像是在磨斧头。
哧啦哧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秀兰抹了把脸,站起身。
镜子里那个怯生生的新娘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眼神冰冷的女人。
并蒂莲的刺绣在晨光中泛着暗黄的光,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脖颈上若隐若现。
日子还长着呢,她心想。
看谁熬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