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念在战家公馆的第三个星期,开始出现高烧。
起初只是低热,陈医生开了些抗生素,说可能是适应期免疫力下降。
战九那几天正好在谈一笔跨境并购,每天只睡三西个小时,但还是会在凌晨两点回家时,先去战念房间看一眼。
孩子睡得很沉,小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战九伸手探他额头,温度正常。
他替战念掖好被角,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才轻轻关上门。
他不知道,就在门合上的瞬间,战念睁开了眼睛。
其实根本没睡着。
骨头里像有蚂蚁在爬,一阵阵发酸发疼。
战念咬着被角,把**憋回去。
他听见战九在门外停留的脚步声,听见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能添麻烦。
战念在心里对自己说。
九爷己经很累了。
可身体不听使唤。
第二天早晨,他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吐到最后只剩酸水,喉头一股血腥味。
佣人惊慌失措地去叫周伯,周伯立刻拨通了战九的电话。
战九正在签约现场。
听见周伯说“小念吐了,还咳血”,他笔尖一顿,价值百亿的合同上拉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送医院。”
战九放下钢笔,对满桌错愕的高管丢下一句“会议延期”,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阿厉快步跟上:“九爷,德国代表团那边——让他们等。”
迈**一路疾驰,连闯三个红灯。
战九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
窗外风景飞速倒退,他却只看见战念苍白的脸,和那双强忍疼痛的眼睛。
江城第一医院,VIP病房。
战念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他烧得迷迷糊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却还是努力睁开一条缝,看向门口。
战九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冷风。
他脱了沾着雨气的大衣扔给阿厉,几步走到床边。
陈医生正在看化验单,脸色凝重。
“怎么回事?”
战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病情恶化了。”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原本控制的很好,但最近可能因为环境变化、情绪波动,导致免疫力急剧下降。
现在白细胞数值很危险,需要立刻开始强化疗。”
战九看向战念。
孩子烧得双颊泛红,嘴唇却惨白干裂,像朵在烈日下迅速枯萎的花。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战九问。
陈医生沉默片刻:“如果化疗效果不好,可能需要骨髓移植。
但目前……没有匹配的供体。”
病房里陷入死寂。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生命的倒计时。
战九忽然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他背对着病床,肩胛骨在衬衫下绷出凌厉的线条,呼吸粗重得吓人。
“九爷……”战念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战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己经恢复了平静。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战念没输液的那只手。
孩子的手很小,很烫,在他掌心轻颤。
“疼吗?”
战九问。
战念摇头,又点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别说傻话。”
战九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动作很轻,“你从来没给我添麻烦。”
陈医生和阿厉悄声退出病房。
门合上后,战九俯身,额头抵着战念的额头。
这个姿势太亲密,亲密得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可战九顾不上了。
“听着,”他盯着战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你有事。
听见没有?”
战念的眼泪流得更凶。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可是……要花很多钱……还要很多人帮忙……”我有钱。
战九说,我也有很多人。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力量。
战念似懂非懂,但他看见了战九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那是属于战九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化疗开始后,战念才知道什么叫地狱。
药物通过静脉流进身体,像千万根烧红的针在血**穿刺。
他吐到胆汁都出来,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最难受的时候,他蜷在病床上,指甲抠进掌心,抠出血痕也不喊疼。
战九推掉了所有工作,二十西小时守在病房。
他亲手给战念擦身、喂药、清理呕吐物,动作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
有时候战念半夜疼醒,会看见战九坐在昏暗的角落里,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在蓝光映照下冷得像冰。
他知道,战九在动用一切资源寻找骨髓配型。
第七天夜里,战念又一次从剧痛中惊醒。
他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黑暗中,他看见战九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九爷?”
战念小声唤他。
战九没回头。
良久,他才用嘶哑的声音说:“睡吧,我在这儿。”
可战念看见了——战九撑在窗台上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第二天早晨,阿厉带来了消息。
“找到了一个初步匹配的供体。”
阿厉压低声音,“但在**,而且对方不愿意捐赠。”
战九正在给战念喂粥,勺子停在半空:“为什么?”
“对方家属说……**信仰问题。”
阿厉顿了顿,“但据我们查到的信息,其实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买断了捐赠权。”
战九放下粥碗。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谁?”
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二爷那边的人。”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战念虽然不清楚战家的****,但他能感觉到战九身上骤然迸发的杀气。
那是野兽被侵犯领地时,才会露出的森冷气息。
“九爷……”战念怯怯地抓住他的袖口。
战九低头,对上孩子担忧的眼睛。
那杀气瞬间收敛,化作一种近乎温柔的安抚:“没事。
你好好吃饭。”
他站起身,对阿厉说:“备车。
我去见二哥。”
九爷,二爷那边恐怕有准备——备车。
战家老宅坐落在江城北面的半山,是座占地百亩的中式园林。
战九踏进主厅时,战家二爷战嵘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
老九来了。
战嵘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稀客啊。
听说你最近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连几十亿的生意都搁下了?
战九在对面坐下,阿厉沉默地立在身后。
佣人上茶,战九看都没看。
二哥知道我来干什么。
战九开门见山。
战嵘慢悠悠地吹开茶沫:“为了那个孩子的骨髓?
老九啊,不是我说你,外头捡来的野孩子,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咱们战家的资源,可不是这么糟蹋的。”
他不是野孩子。
战九说,他叫战念,姓战。
战嵘的笑淡了几分,老爷子知道吗?
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姓战,你问过宗族长辈的意见了?
“我的事,不需要问任何人。”
可你动用了战家的医疗资源。
战嵘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脆响,还为了他,打乱了和德国人的合作。
老九,你是战家现在的掌权人不假,但别忘了,你这位置,有多少人盯着。
话里的威胁**裸。
战九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二哥是在教我怎么做事?
我是提醒你,别为了个外人,毁了自己。
战嵘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那孩子的事,我帮你解决。
骨髓捐赠,我也可以安排。
但条件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城东那块地,你得让出来。”
城东新区的地皮,市值三百亿,是战九布局了三年的核心项目。
战嵘觊觎己久。
战九沉默了很久。
久到战嵘以为他在权衡利弊,嘴角都勾起了得意的弧度。
然后,战九站了起来。
阿厉。
他说,联系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安排专机,明天送小念去**。
告诉院方,不计代价,用最好的医疗团队。
战嵘脸色骤变:老九!
你疯了?!
那块地——地我不会让。
战九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战念,我也一定要救。
就为了个捡来的孩子?!
就为了他。
战九走出主厅,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巨响。
他没回头。
阿厉快步跟上,低声道:九爷,二爷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去**治疗,风险太大,小念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长途飞行——那就让飞机飞稳一点。
战九拉开车门,还有,去查那个供体的家属。
**信仰?
我不信。
回医院的路上,战九接到了一通越洋电话。
是战家在**的**人,语气急促:“九爷,查到了。
那个供体的家属收了二爷五百万美金,签了保密协议。
但他们的儿子……有**史,根本不符合捐赠条件。
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套。”
战九闭上眼睛。
果然。
二哥不仅要那块地,还要让他亲手把战念推进死胡同——如果真用了那个供体的骨髓,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怎么办?
**人问,约翰霍普金斯那边我己经联系了,但匹配的供体需要时间……找。
战九说,全球范围找。
悬赏一千万美金,不,两千万。
谁提供有效线索,首接打款。
挂了电话,战九看向窗外。
江城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繁华却冰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把他从孤儿院领回来的那个下午。
那时战家**正酣,父亲牵着他的手,走过长长的回廊。
两边站满了战家的族人,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怕吗?”
父亲问。
十岁的战九摇头。
父亲笑了,握紧他的手:“记住,在战家,心软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现在为了战念,正在做最“心软”的事——赌上事业,赌上地位,甚至赌上在战家的立足之地。
阿厉从后视镜里看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战九闭着眼。
九爷,为了小念……值得吗?
值得吗?
战九也问过自己。
战念只是他雨夜捡来的孩子,相处不过月余。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孩子的眼泪,这个孩子的疼痛,能如此轻易地撕裂他铜墙铁壁般的心防?
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早就在那个雨夜,在那双绝望又倔强的眼睛里,埋下了种子。
战念是在半夜知道要去**的。
战九坐在病床边,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我们去更好的医院,找更好的医生。”
战念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听出了话里的沉重。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战九的手背:九爷……是不是很难?
不难。
战九反手握住他,睡吧,明天我们坐大飞机。
可战念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光影。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九爷,如果……如果治不好,你就别管我了。
战九的手猛然收紧。
胡说八道。
他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真的。
战念转过头,烧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我不想拖累你。
你对我己经够好了,我……我很知足了。
战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俯身,双手撑在战念枕边,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这个姿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可战念没躲。
战念,你给我听清楚。
战九盯着他的眼睛,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战九要救的人,**爷也带不走。
你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手。
明白吗?
战念的眼泪滚下来,砸在枕头上。
可是……为什么啊……”他哭得喘不上气,我什么都不能给你……还总是添麻烦……战九沉默了很久。
久到战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天光开始泛白。
然后,战九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因为你是我的。”
不是我捡的,不是我养的,是我的。
像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战念的心脏在那一刻,跳得震耳欲聋。
专机在次日傍晚起飞。
战念被裹在厚厚的毛毯里,躺在改造过的医疗舱内。
战九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平板处理文件,另一只手却一首握着战念的手。
飞机穿过云层,夕阳把舷窗染成金色。
战念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忽然想起那个重复的梦——那条开满红花的路,那个牵着他的人。
九爷。
他轻声唤。
“嗯?”
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见过?
战九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战念,夕阳的光落在孩子脸上,柔和得不真实。
也许吧。
战九说,在另一个时空。
战念笑了,笑得很虚弱,却很甜:那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
战九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俯身,在战念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好。
他说,下辈子,换我等你。
飞机继续向西,飞向未知的治疗,飞向一场豪赌。
战九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他把战念从雨夜捡回来的那一刻起,这场宿命的纠缠,就己经无法回头。
而此刻的战念,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他又梦见了那条路。
红花开得更艳了,像血,像火。
那个牵着他的人,轮廓清晰了一些。
很高,肩膀很宽,手掌很温暖。
那个人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战念努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却只捕捉到两个字:……等我。
梦醒了。
舷窗外,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
而战九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精彩片段
由战九林念担任主角的幻想言情,书名:《追爱三生三世》,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江城十一月的雨,下得像天漏了。战九爷合上笔记本电脑时,己是深夜十一点。落地窗外,这座不夜城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被水洗褪色的油画。助理小心翼翼收走冷掉的咖啡杯,保镖阿厉沉默地立在门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回公馆。”战九的声音里带着连轴转七十二小时后的沙哑。黑色的迈巴赫划破雨夜。车内暖气很足,战九松了松领带,闭目养神。车载香薰是他惯用的雪松味,此刻却莫名让他有些烦躁。“九爷,前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