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门板隔绝了宋书言带来的喧嚣,却将更深的寂静还给了这栋老宅。小说《男友见鬼实录》是知名作者“听说我不是鱼啊”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江寻宋书言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江寻在向下坠落。不是那种一脚踏空、瞬间惊醒的坠落,而是一种缓慢的、粘稠的、仿佛沉入深海的失重。西周是化不开的浓稠黑暗,只有耳边萦绕着无数细碎、重叠的絮语,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涌来,试图将他淹没。他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感到一种浸透骨髓的悲伤与哀求。在这片意识的深渊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源,来自上方。那是一扇老式的、雕花的木窗,窗内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童年在外婆家度过无数个暑假的老...
江寻额头抵着膝盖,试图平复那被不速之客搅乱的心绪 —— 像好不容易冻住的湖面,被投进一块石子,碎冰之下,是翻涌的、带着钝痛的回忆。
宋书言的出现,像一根尖锐的探针,撬开了他小心翼翼封存的过往。
那些属于 “林熹” 的碎片 —— 初次站上领奖台时指尖触碰奖杯的冰凉触感,粉丝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夜行锦衣卫》杀青宴上好友搂着他的脖子,醉醺醺地说 “兄弟,这下你总算要火了!”
…… 最终都凝固在那场荒谬的发布会,他倒地时看到的、体育馆顶棚刺眼的灯光,以及经纪人故作哀伤的表情,最后入耳的只剩一句冷冰冰的 “长期休养”。
他曾是林熹,一个试图在镜头前为所有人,也为自己编织美好幻梦的演员。
如今,他只是江寻,一个躲在鬼宅里,与**女鬼和话痨记者为伴的 “疯子”。
身体的疲惫远不及精神的万一。
他紧紧闭上眼,像只被雨淋透的猫,试图蜷缩起来抵御内心的寒风,不再试图去“看”什么,只是放任思绪沉浮,假装自己只是一团无害的空气。
最煎熬的那段日子,他甚至分不清眼前晃动的是人是鬼。
精神高度紧绷到极致,视线里所有轮廓都成了模糊的影子,耳边全是重叠的絮语,分不清哪些来自活人,哪些源于亡魂。
他在咖啡馆排队点单,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轻声说 “麻烦让让”,引来服务员窃窃私语的打量;在超市货架间避让飘来飘去的灵体,踉跄着撞**柜,被路人当成酗酒的疯子指指点点;就连朋友聚会,他也会突然对着空气皱眉回应,看着满桌人骤然凝固的表情,才惊觉自己又 “失态” 了。
那些日子,他不敢出门,不敢与人对视,连睡觉时都要时刻警醒,生怕无意间对 “不存在” 的东西做出反应,更多时候一夜夜熬到天亮。
旁人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而内心的恐惧与自我怀疑,更是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从最初在博物馆看到那个锦衣卫亡魂时的惊骇欲绝,到后来一次次被无处不在的“存在”侵扰时的恐惧茫然,他都将其归咎于自己的精神问题。
他看过昂贵的心理医生,吃过各种颜色的药片,从最初的坚信不疑到后来的将信将疑,再到最后……他不得不接受一个荒诞的事实:他不是疯了,他是“开窍”了,开了一个他完全不想要的天眼。
这个过程充满了挣扎与自我否定。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只有在完全投入角色时,才能暂时忘却这该死的“天赋”。
《夜行锦衣士》的爆红像是最后的狂欢,将他推向流量的巅峰,也加速了他坠落的进程。
那场强加于他的电影发布会,观众席上凝聚的、不知源于何处的巨大怨念,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终于彻底崩溃,也终于……被迫接受了这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实。
经济的重压则成了压垮他的另一根稻草。
被雪藏后,经纪公司停了所有收入来源,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要如何活下去。
他曾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如果从未拥有过那双眼该多好。
可命运偏要开这样残酷的玩笑,让他既能看见世间最极致的孤独,又要承受最沉重的孤立。
逃避。
他选择了最彻底的逃避 —— 躲进这栋连鬼都嫌弃的凶宅。
“溪山邸79号”。
他第一次在网上看到这个租房信息时,几乎要笑出声来。
多好的讽刺,一个能见鬼的人,租了一栋著名的鬼宅。
发帖人极力渲染此地的恐怖,但下面一条不起眼的跟帖却吸引了他:“……此地阴气极重,形成天然屏障,寻常游魂皆避之不及,反而成了市内难得的‘清净’之地。”
“清净”。
这个词对他而言,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彼时的他,精神早己在 “人鬼难辨” 的折磨中濒临崩溃,积蓄见底,连活下去的底气都快耗尽。
这栋租金低得可笑的凶宅,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他几乎是抱着一种 “以毒攻毒、负负得正” 的悲壮心态签下了合同。
事实证明,论坛情报基本准确。
搬进来后,那些如影随形的、来自外界的 “杂音” 确实少了很多。
代价是,他只需要与这栋房子本身的 “历史” 共存 —— 准确说,是小心翼翼地避让。
主要是两位:一位是总在二楼书房附近徘徊、穿着旧中山装、试图与他探讨戏剧与文学的前记者先生;另一位,就是刚刚惊鸿一瞥的苏女士,这位**时期的昆曲名伶,是这栋宅邸真正的女主人,也是所有灵异传闻的核心。
与他们的相处,需要技巧,更像是一种诡异的合租礼仪。
尊重、不打扰、并在必要时做出一点点无伤大雅的 “牺牲,比如,偶尔忍受记者先生的话痨,或者默许苏女士在心情好或不好时,让那台老掉牙的留声机自顾自地唱上一段。
至少,他能清晰分辨出他们的存在,不用再承受那种 “满目皆幻影” 的恐惧,不用再担心对着空气说话被当成异类。
而他之所以大白天地瘫在客厅沙发睡觉,原因也很简单:他昨晚几乎没睡。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一首积极寻找解决自身困境的方法。
他不再仅仅将其视为需要 “治愈” 的疾病,而是开始尝试理解、甚至…… 控制这种突如其来的能力。
他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花了不少所剩无几的积蓄,弄来了一本据说是一位隐世高人留下的手抄本笔记,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 “阴阳眼”、“通灵体质” 的玄奥法门。
昨夜,他就是在研读这本字迹潦草、语焉不详的笔记。
其中一页提到,某种特定的、极其复杂的冥想呼吸法,配合焚香,或许能暂时 “关闭” 或削弱对外界灵体的感知。
他如获至宝,严格按照笔记要求,在子时 —— 晚上 11 点到凌晨 1 点,据说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练习效果最佳,于客厅中央摆开阵势。
结果嘛……效果是有的,就是方向完全反了。
他那种试图“*控”阴阳界限的行为,就像在寂静的深夜里突然吹响了刺耳的哨子,不仅没能“关闭”感知,反而把他变成了一个灵体界的“显眼包”,强烈的能量波动瞬间吸引了方圆……不知道多少里内,所有还对阳间抱有好奇心的“朋友”的注意。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位记者先生。
这位生前显然就是个好奇宝宝兼话痨,死后更是变本加厉。
他被江寻弄出的动静吸引,缠着他喋喋不休地探讨了整整两个小时“能量的本质”、“戏剧的第西面墙”以及“现代影视艺术对古典叙事的背叛”等宏大命题。
江寻试图解释、拒绝、甚至按照笔记上的某个驱散咒语比划了几下,结果记者先生更兴奋了,认为这是一种“新颖的、基于肢体语言的表演艺术尝试”。
最后还是苏女士被吵得受不了了。
江寻只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带着明显不悦的气息从二楼弥漫下来,那位滔滔不绝的记者先生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然后讪讪地、模糊地嘟囔了一句 “悍妇…… 不可理喻……”,便化作一阵青烟溜回了二楼。
想到这里,江寻胃里一阵翻搅,饥饿感排山倒海地涌来。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卫生间洗漱,然后去厨房。
这栋房子的厨房基本保持了**时期的格局,老旧,但通着水电。
他打开那个嗡嗡作响的老式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矿泉水、一排快要过期的酸*,以及半袋吐司。
他拿出酸*和吐司,靠在冰冷的料理台上,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味同嚼蜡。
他必须找到办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外界的世界像一张巨大的网,哪怕他躲进了凶宅,也总能被人找到缝隙,试图将他拖回去。
宋书言的眼神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里面有惊恐,却更多是不甘和质疑 —— 这种人,越是被挫败,就越会变本加厉。
这次被吓跑,下次只会带着更多设备、更坚定的 “打假” 决心再来,甚至可能引来更多看热闹的人,将他这最后一方清净之地也搅得鸡犬不宁。
这里虽然阴冷、破旧,却给了他一个喘息的空间,一个能让他暂时卸下部分防备的 “壳”。
可宋书言的出现,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这个脆弱的 “壳” 上。
而他,真的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澜了。
人鬼难辨的折磨、旁人的指指点点、事业的崩塌、经济的窘迫,己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躲进溪山邸 79 号,不是为了与世隔绝地 “疯掉”,而是为了喘口气,为了不真的变成别人口中的 “疯子”。
他像一株在墙角艰难生长的野草,好不容易找到一点遮风挡雨的缝隙,绝不能被人连根拔起。
外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任何一次争执、一次质疑,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连这栋凶宅都无法守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他必须让宋书言彻底放弃。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亲眼见识到,这栋宅子不是他可以随意窥探的地方,那些 “超自然现象” 也不是他可以用 “科学” 轻易否定的谎言。
他要让宋书言从心底里感到恐惧,感到敬畏,再也不敢踏足溪山邸 79 号半步。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心底慢慢升起。
他宁愿与鬼共处一室、达成脆弱的同盟,也绝不愿再被活人拖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外部世界。
苏女士。
这位宅邸的女主人,性子高傲,领域感极强。
上午宋书言的吵闹,不仅打扰了他的清静,更侵犯了苏女士的领地 —— 江寻清楚地记得,那声带着不悦的咂舌,是宋书言踩到她裙摆时发出的。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目标:守护这栋宅子的安宁,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活人,彻底挡在门外。
这个想法让他指尖微微发颤,既有对苏女士的敬畏,也有对未知的忐忑。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一个具体而冒险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 与苏女士 “合作”,为宋书言量身打造一场他绝对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真实” 的灵异体验。
比如,引导宋书言去触碰某个苏女士在意的 “禁忌”,或者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地点,让苏女士 “配合” 显现一些特定的现象……他知道,接下来,他需要鼓足勇气,去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 “谈判”。
与一位**时期的女鬼,商讨如何 “合作” 吓唬一个现代社会的黑粉。
这想法本身,就足够荒诞了。
江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带着苦涩与自嘲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继续想着各种可能的计划。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恋恋不舍地收走了,暮色像墨滴入水,迅速渲染开来,吞噬了荒芜的庭院。
老宅内部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阴影开始从各个角落蔓延出来,仿佛拥有了生命。
夜晚,是这栋宅子真正苏醒的时刻。
江寻蜷在沙发里,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以及这栋古老房子本身发出的、细微而神秘的声响。
前路一片混沌,但他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不安分的石子。
“看来,”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这‘戏比天大,魂入骨’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现在,居然要拉着‘特别嘉宾’,一起排一出新戏了。”
只是,该如何说服那位脾气难以捉摸、领域感极强的苏女士,配合他演这出戏?
而宋书言,在被如此惊吓之后,真的还会再来吗?
如果再来,他又该如何确保这场 “戏” 能按照他设定的剧本走?
江寻望着二楼苏女士通常活动的区域,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种混合着巨大忐忑与绝境逢生般决然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