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将斑驳银霜洒在蜿蜒山道上。
沐九尘拢了拢单薄的青衫,就着篝火翻动手中《南华经》。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瓷白的侧脸上,鸦羽般的长睫在眼睑投下蝶翼似的阴影。
书页间夹着的冰蚕丝书签泛着幽蓝微光,正是三年前那场相遇时,从魔门少女破碎的衣袂上飘落的——那是九幽冥蚕吐的丝,唯有统御魔门三十六洞天的圣女,方有资格在袖口绣此物。
山风忽起,带着北邙山特有的阴寒。
沐九尘指尖的青玉扳指己沁出第三道血纹。
这枚传承自沐家初代家主的法器,唯有在主人命悬一线时才会示警。
他恍若未觉地翻过《南华经》新的一页,"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八字在火光中泛着金芒——这是三百年前妙法真人亲笔批注的孤本,此刻却不如三丈外赤目妖狼的獠牙来得真实。
腥风卷着腐叶扑面而来,妖兽口涎滴落在书页的刹那,九节鞭破空之声如凤唳九天。
玄衣少女足踏流云步,腰间鎏金摄魂铃响彻山涧。
那铃铛是魔门长老信物,内藏三千怨灵,此刻却甘愿为少女清出方圆十里的瘴气。
"苍狼妖将?
"莫若惜冷笑一声,鞭梢银铃突然炸开血雾。
妖兽额间浮现魔纹,竟是元婴期大妖伪装的低阶妖狼,"幽冥殿那些老东西,连本圣女的猎物都敢碰?
"月光下,少女玄铁护腕上的曼陀罗纹路泛着妖异红光——那是《九幽玄魔经》修至大成的印记。
三年前在梅林初见时,这道魔纹还只是花苞模样,如今却己绽放七重花瓣。
寻常修士百年难破一境,她却能在**年华将魔门至高心法修至第七重,难怪能执掌"血罗刹"之名。
血色在月光下炸开时,莫若惜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上元夜。
那日她刚屠尽药王谷叛逆,身中十三道诛仙剑气,倒在沐家别院后的梅林。
积雪渗进玄铁甲缝隙的寒冷,远不及看到白袍少年持灯走近时的惊心。
"姑娘需要帮忙么?
"彼时的沐九尘尚未及冠,广袖流云袍上沾着梅香。
他腰间悬着的青玉笔而非剑,掌心托着的紫玉断续膏泛着柔和光晕——那是药王谷镇谷之宝,本该随谷主之死绝迹人间。
莫若惜指尖扣着追魂钉,魔气却在触及少年眸光时倏然溃散。
那双眼睛太过明净,像昆仑巅终年不化的雪,映得她满手血腥无所遁形。
更令她心悸的是,少年脖颈间隐约浮现的凤凰纹,竟与她怀中半块玉珏完美契合——那是九幽圣女的婚契信物,自三百年前魔门内乱后便不知所踪。
"你...不怕我?
"她哑声问道,喉间翻涌的血气染红衣襟。
少年解下白狐裘裹住她颤抖的身躯,指尖温暖如春阳:"姑娘眼中并无杀意。
"他说得那般笃定,仿佛看不见她袖中寒光凛冽的透骨钉,"何况沐某读过《鬼谷相术》,姑**日月角丰隆,当是..."话音未落,莫若惜突然呕出黑血。
少年竟不避污秽,以银**入自己腕间命脉。
殷红血珠滴入她唇齿时,她方知何为"凤凰涅磐体"——这是上古药王血脉,可解万毒,却需以命换命。
篝火哔剥作响,莫若惜凝视着眼前人苍白的唇色。
三年前那场换血,折损了他三十年阳寿。
如今这凡人书生青衫之下,藏着纵横交错的暗红疤痕——那是每月十五替她承劫时留下的印记。
"沐九尘。
"她忽然扯下面纱,朱砂痣在火光中妖冶如血,"你可知我今日为何换了鎏金铃?
"玄铁鞭缠上书生腰际,将人拉近至呼吸相闻,"魔门***昨夜被我剥皮抽骨,现在这铃铛里...""装着他妻儿的魂魄?
"沐九尘平静接话,指尖拂过她眉心血痕,"莫姑**《九幽玄魔经》将破第八重,需要至亲怨气为引。
"他目光扫过少女发间新添的白骨簪,那是用大长老脊骨炼化的破境法器。
莫若惜瞳孔骤缩。
三年来她屠戮无数,却始终不敢让他看见自己修炼的模样。
此刻被他道破玄机,竟比当年受九天雷劫还要难熬。
更令她心惊的是,明明己用摄魂术抹去他关于修真的记忆,这凡人为何..."在下虽不通术法,却读过《北邙志异》。
"沐九尘晃了晃手中书卷,页脚处朱批赫然是药王谷秘传符号,"魔门圣女每破一境,需斩三尸、灭九亲。
姑娘今日杀气比三日前重了七分,想来是到了斩恶尸的关口?
"山风突然静止。
莫若惜的九节鞭寸寸崩裂,露出内里缠绕的情丝——那是用他三年来掉落的青丝炼化的本命法宝。
她苦心遮掩的真相,原来早被这看似柔弱的书生看在眼里。
"你既知我是魔门妖女..."她嗓音沙哑,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为何还...""莫姑娘可知《南华经》有云?
"沐九尘忽然指向天际残月,"至人用心若镜,不将不迎。
"他眼底映着少女逐渐猩红的眸子,笑意澄澈如初,"沐某眼中的若惜姑娘,只是那夜问我怕不怕的受伤女子。
"破晓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莫若惜怔怔望着掌心消散的魔气,三年来第一次在月落后未曾**。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宁肯承受噬心蛊反噬,也要封印修为伴他左右——原来情劫早在那件染血的白狐裘落下时,便悄然而至。
当沐九尘的指尖抚过她眉心血痕时,莫若惜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痛苦。
那道疤痕是三日前她亲手割开的——为了炼制"血煞魔瞳",需剜目祭旗。
可当刀锋抵住左眼时,她却鬼使神差地将利刃转向眉骨。
此刻这道伤痕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金色,与她右眼下的朱砂痣形成残酷的对称。
"下次要剜目时,"沐九尘忽然开口,"不妨试试用这个。
"他摊开掌心,露出一枚镶嵌着月光石的银盒。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半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正是三年前莫若惜遗落的婚契信物。
莫若惜猛然后退半步,腰间鎏金铃骤响。
三千怨灵在铃中发出凄厉嘶吼,却在触及玉佩时瞬间寂静。
她终于看清玉佩内侧的朱砂小字——"以凤凰血为引,可解九幽劫数"。
山巅忽然传来悠远的钟声。
莫若惜转身望向幽冥殿方向,十万盏魂灯在晨曦中次第熄灭。
她知道,那是七位长老的命魂灯。
指尖抚上发间白骨簪,那根用大长老脊骨炼制的法器此刻正微微发烫,提醒着她离"斩恶尸"的时辰己不足七日。
"九尘,"她忽然贴近他耳畔,"若我真成了六亲不认的魔头...""那我就做你的最后一个亲人。
"沐九尘打断她的话,将半块玉佩放入她掌心,"这是凤凰涅磐体最后的力量,足够替你挡下三尸反噬。
"莫若惜低头看着掌心跳动的红光,突然轻笑出声。
她知道,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此刻正用凡人之躯为她承受着九幽玄魔经的反噬。
就像三年前那个雪夜,他用三十载阳寿换她重生,用温热的血融化她冰封的心。
当幽冥殿的钟声第三次响起时,山道尽头突然出现三道黑影。
为首之人身着墨色道袍,袖口绣着七重曼陀罗花——正是魔门***中排行第三的"**尊者"。
他腰间悬挂的青铜鼎此刻正剧烈震颤,鼎身浮现出莫若惜的血色倒影。
"圣女殿下,"**尊者阴鸷的目光扫过沐九尘,"三日前您在幽冥殿立誓,若破第八重必取至亲头颅祭旗。
如今...""如今我改变主意了。
"莫若惜忽然将九节鞭缠上沐九尘脖颈,玄铁扣环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压出红痕,"本圣女要拿的,是这位沐公子的项上人头。
"沐九尘垂眸看着抵在咽喉的银鞭,忽然低笑出声。
他知道,这是莫若惜在演戏给长老们看。
可当鞭梢银铃擦过他耳垂时,他清晰地听见少女传音入密:"若等下我失控,记得用玉佩划破心口。
"**尊者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状。
他感应到莫若惜体内澎湃的魔气正以诡异的频率震荡,那是《九幽玄魔经》第八重"天魔解体"的前兆。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圣女根本不是要破境,而是要借破境之名,行弑亲之事——而她真正要杀的,是自己!
"你...竟敢..."话未说完,**尊者的身躯突然爆成漫天血雾。
莫若惜的九节鞭穿透血雾,精准地刺入后方两位长老的命门。
她转身时,沐九尘看见她眼中流转的暗金色魔纹,那是天魔降世的征兆。
"快走!
"莫若惜反手将沐九尘推入密道,自己则转身迎向铺天盖地的魔气。
她知道,一旦天魔降世,自己将永远失去人性。
可当沐九尘的玉佩红光映亮整个山道时,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少年说的那句话:"姑娘眼中并无杀意。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沐九尘脸上时,他发现自己己身处药王谷废墟。
怀中抱着的,是昏迷不醒的莫若惜。
她的玄衣己被鲜血浸透,发间白骨簪碎成齑粉。
在她心口处,插着那半块凤凰玉佩,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为什么..."莫若惜艰难睁眼,"你明明可以...用玉佩...逃出生天...""因为我答应过,要做你的最后一个亲人。
"沐九尘将她染血的发丝别到耳后,"而且,我终于读懂了《南华经》的最后一页。
""是什么...""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沐九尘微笑着吻去她眼角的血泪,"而凡人沐九尘,只愿护你一世长安。
"莫若惜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滑落。
她知道,这一世的情劫,终究是应在了这抹如月光般温柔的笑意里。
精彩片段
长篇都市小说《妖女,请自重!》,男女主角莫若惜沐九尘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刮骨大师傅”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残月如钩,将斑驳银霜洒在蜿蜒山道上。沐九尘拢了拢单薄的青衫,就着篝火翻动手中《南华经》。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瓷白的侧脸上,鸦羽般的长睫在眼睑投下蝶翼似的阴影。书页间夹着的冰蚕丝书签泛着幽蓝微光,正是三年前那场相遇时,从魔门少女破碎的衣袂上飘落的——那是九幽冥蚕吐的丝,唯有统御魔门三十六洞天的圣女,方有资格在袖口绣此物。山风忽起,带着北邙山特有的阴寒。沐九尘指尖的青玉扳指己沁出第三道血纹。这枚传承自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