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梦
第1章
谢长意**奉旨杀进姜家的那天,我还和丫鬟们去放了一上午的纸鸢。
五岁的我躲在角落里亲眼看着父母自戗,然后苟活的我,被带回了谢家。
从此,我成了谢家的一名侍女。
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谢长意。
但后来真的看见谢长意满身鲜血倒在我面前。
我却又如剜心一般的痛。
夜蝉吵耳,我手持短匕溜进了谢长意的卧房。
卧榻上少年正睡得香甜,**映着寒光还没扎进他皮肉,我的手腕就被人紧紧掐住。
“祝安,你有完没完?!”
谢长意两条浓眉拧成一个结,满眼的困意。
我啐了他一声,挣扎半天挣不开手,只得半跪在他榻边,微一俯身便能感受到他灼人的气息。
见我模样狼狈,他忽然漾出一个实在惹人讨厌的笑来,反手一用力便将我拦腰欺在身下:
“来都来了,亲热亲热再走?”
“谢长意!”
“在此!”
我怒瞪着他,他一脸顽劣笑意不减,垂首在我额头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他便放开了我,眨眼间,已经靠在桌角摇晃着他空空荡荡的水壶,朝我招呼:“被你扰了瞌睡……去,再给小爷添些热水。”
我翻着白眼要去接他手上的水壶,结果这厮竟忽地将水壶高高举起。
瞧我扑了个空,他反倒一脸的幸灾乐祸。
“态度好一些,不然扣你月钱哦。”
我捏着拳头咬牙冲他挤出个笑来,闷声道:“是,我尊贵的少爷!奴婢这就去给您打热水!”
话罢不忘朝他摊开了掌心:“请少爷把**还我吧。”
谢长意掂量着手上的短匕,将它别回我的腰间。
“这玩意对你来说也不称手,改日我替你锻个好的。”他还是那副笑盈盈的姿态,似乎与别家高门大户里的那些纨绔并没什么分别。
是啊,他谢长意,既是谢家娇养的二郎,又是整个谢家唯一的软柿子。
否则,怎么会被我盯上呢。
厨房里柴火烧得噼里啪啦,我正抱着膝盖打瞌睡。
忽然身后一阵罡风,我连人带凳地被踹翻在地。
惊吓之余,一柄长剑已直抵我喉间。
“祝安,我警告过你很多次,离长意远一些。”
说话的正是谢家我不敢招惹的那枚硬茬——
谢长意的长姐,谢莺。
她是大黎的女武将,一柄长剑挥得比男子还要潇洒许多。
因为我三番两次**谢长意的事,谢莺不止一次用这柄长剑“警告”过我。
借着月色昏暗的光,我对上了谢莺的双目。
好刚毅的女子。
如果我不是这样的身份,我多希望自己和她是世上顶好的朋友。
朋友?真是冒昧的词汇。
我只能俯首,唤她一声小姐罢了。
如此想着,我蓦地笑出声来,谢莺蹙起眉头,冷声问我:“笑什么?”
我扶上她的剑尖,往前凑了一步。
“来啊,杀了我。”
谢莺眉眼浅浅**了一下,剑刃一挑,长剑已回落鞘中。
她沉默了很久,才又重新开口:“祝安,你是最该惜命的人。”
我脖子上渗出血珠而不自知,谢莺朝我丢过来一个药瓶,转身就走。
临了,却又不忘发狠的再看我一眼:“我最后警告你一遍,离长意远一些!”
我回到狭小昏暗的卧房,把谢莺给我的药小心抹在脖子上。
她真奇怪。
好像既讨厌我,又可怜我。
谢家,其实原本可以直接杀了我的。
我是大黎皇室太医院姜院使的独女,姜安。
那年我才五岁,挑了个难得的好天和丫鬟们出门放了一上午的纸鸢。
等我满头大汗地跑进家门,就看到了谢长意的父亲。
他不是来做客的,是奉旨来纳命的。
皇帝说,我爹下药毒害亲王。
于是谢老将军拿着皇帝的圣旨,要缉他入狱。
一身傲骨的姜院使不愿成为*争的牺牲品,一头撞在柱子上,当场毙命。
母亲紧跟着用一条白绫送自己上路,姜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唯独我苟活了下来。
那夜之后,我被谢老将军带回了谢府。
从此世间再也没有姜安,只有被谢府收留的乞丐婢女,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