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生活中遇见的灵异事件录
,我正在开例会。,经理在讲上个月的投放数据。我低头看了眼手机——表姐。按掉,放回包里。五秒钟后,又响了。。经理皱了皱眉:“接吧,万一有急事。”,在走廊尽头接起来。表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玲玲,外婆走了。”。“昨晚睡的,早上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凉了。”她顿了顿,“你请个假,回来一趟吧。”:“好。”
挂了电话,我回到会议室坐下。PPT翻到了第五页,经理在讲转化率。我盯着屏幕,那些数字像水一样流过去,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散会后我找经理请假。他问几天,我说不知道,外婆去世了。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节哀。我点点头,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
旁边的陆瑶探过头来:“怎么了?”
“外婆走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路上小心。”
我嗯了一声,背着包下楼。地铁里人很多,我被挤在角落里,手扶着栏杆,看着车窗上自已的倒影。一张普通的脸,有点浮肿,昨晚没睡好。眼睛干干的,没有哭。
我想起三个月前最后一次见外婆。
那时候我回老家过中秋,她非要送我去车站。我说不用,她说走走也好,当锻炼身体。我们沿着那条走了几十年的老街慢慢走,她走得很慢,我放慢步子等她。
快到车站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的手。
“玲玲啊,”她说,“外婆可能等不到你结婚了。”
我笑她胡思乱想:“您身体好着呢,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她没接话,只是捏了捏我的手。她的手很干,骨节突出,皮包着骨头,像秋天的树枝。
“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的。”她说。
车来了,我上车,回头看她还站在站台上,佝偻着背,朝我挥手。那是她最后一次送我。
火车开了四个小时。
我在车上什么都没想,就看着窗外发呆。田野、村庄、山坡,一个一个往后退。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厢里的灯亮了。对面坐着一对母子,小孩三四岁,吵着要吃东西。**妈从包里拿出饼干,他接过去,安静了。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这样带过我。
爸妈离婚那年我六岁。妈走了,爸不想要我,就把我扔给了外婆。那时候外婆六十出头,头发还是黑的,腰也挺直。她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送我上学,晚上接我回家。冬天她的手凉,会捂着我的手说,玲玲的手真小,长大了给外婆织围巾。
我长大了,围巾没织过几条,回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表姐在出站口等我,眼睛红肿着。我们打了辆三轮车回村,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村子在县城边上,十几分钟就到了。远远就看见外婆家门口亮着灯,搭着棚子,几个人进进出出。车停下来,我站在门口,突然不敢进去。
表姐拉了拉我:“进去吧,看一眼。”
我跟着她走进去。
堂屋被重新布置过,家具都挪到墙边,中间停着一口棺材。黑色的,漆得很亮,在灯光下反着光。棺材盖还没合上,两边点着白蜡烛,火焰一跳一跳的。
我走过去。
外婆躺在里面,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深蓝色寿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脸很白,比活着的时候白得多。眼睛闭着,嘴角微微向下,像睡着了一样。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旁边有人在说话,说老**走得很安详,没受罪,是福气。我听着,觉得那些话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有人把棺材盖挪过来,要盖上了。我看着那块木板一点点遮住外婆的脸,遮住她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巴,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钉子敲下去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
我还是没哭,但是浑身木木然。
按照老家的规矩,遗体要在家里停三天,守灵三夜。亲戚们轮着来,我是孙女,得守整夜。
前半夜人多,堂屋里一直有人说话。舅妈在张罗明天的席面,表姐在给来吊唁的人回礼,几个远房亲戚坐在角落里嗑瓜子聊天。我跪在灵前,往盆里烧纸钱,一张一张地烧。火苗窜起来,烤得脸发烫。
过了十一点,人渐渐散了。
舅妈走过来,让我去睡会儿。我说不用,让她先去睡。她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进去了。表姐也进去了。堂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夜深了。
门开着,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偶尔有风吹进来,蜡烛的火苗就晃一下。我继续烧纸钱,火光映在棺材上,一明一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纸钱烧完了。盆里的灰烬还亮着暗红色的光,慢慢变成灰白。四周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
我跪在那儿,看着棺材。
然后我听见了。
“玲玲……”
很轻,很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僵住了。
“玲玲……抽屉……最下面……”
是外婆的声音。是她在说话。
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我跪在那儿,一动不敢动。心跳得太快,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我想告诉自已那是幻觉,是太累了,是风吹的声音我听岔了。但我知道不是。我听外婆说话听了二十年,我知道那是她的声音。
蜡烛又晃了一下。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口棺材。黑色的,静静的,停在那边。盖子盖得很严实,钉子钉得死死的。
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声音还在我脑子里转。抽屉,最下面。外婆想说什么?
我在那儿跪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是太累了,我趴在**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堂屋里光线很暗,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舅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在收拾东西。
她看见我醒了,说:“去床上睡会儿吧,白天人多。”
我站起来,腿麻得厉害,扶着墙才站稳。
白天确实人多。亲戚、邻居、外婆的老姐妹,一拨一拨地来。我跪在那儿,机械地磕头,机械地说谢谢。舅妈让我去吃饭,我吃了几口,没尝出什么味道。表姐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
可我心里一直想着那个声音。
抽屉,最下面。外婆的房间里,那张老式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我知道是哪一个。
天又黑了。
这一晚人散得更早。舅妈和表姐都劝我去睡,我说再守一会儿。她们进去了,堂屋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纸钱烧完了。蜡烛快燃尽了。我看着那截越来越短的蜡烛,等着那个声音。
它没来。
我等了很久,等到蜡烛灭了,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等到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月光。它一直没来。
我开始怀疑自已。真的是外婆在说话吗?还是我太累了,太想她了,脑子出了问题?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站起来。
腿麻,腰酸,膝盖疼得要命。我扶着墙,慢慢走到外婆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我推开,走进去。
房间里很黑,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清。我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一切都和三个月前一样。床,衣柜,缝纫机,那张老式书桌。书桌上有她没织完的毛线,一副老花镜,一个搪瓷杯。
我走到书桌前,蹲下来,看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把手上落了一层薄灰。外婆走后才三天,已经落灰了。
我伸出手,握住把手,停了一下。
然后我拉开它。
抽屉里很乱,堆着旧报纸、塑料袋、几个空药盒。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报纸,塑料袋,药盒。在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
我把信封拿出来,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
给玲玲
是外婆的字迹。手写的,歪歪扭扭,她眼睛不好,写字越来越吃力。
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本笔记本,很旧,封面褪了色,边角都卷起来了。还有一封信,叠得整整齐齐。
我先把信打开。
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
“玲玲: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外婆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人总有这一天。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咱们家有些特别,**妈就是因为这个走的。我不想你也这样。可有些事,躲不掉的。
这个本子是我年轻时候记的,你看看就明白了。
别害怕。它们怕你,比你怕它们多。
还有,有一个穿黑衣裳的人,离他远点。
外婆”
我的手在发抖。
窗外传来公鸡叫,天要亮了。远处有说话声,今天的亲戚要来了。
我把信和笔记本收进包里,把抽屉里的东西原样放回去,站起来,走出去。
堂屋里,舅妈已经在摆供品。她看见我,问:“又守了一夜?”
我点点头。
“去睡会儿吧,今天还要忙一天。”
我说好,往自已房间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棺材。
黑漆漆的,静静的,停在那边。
我推开门进去,把包放在床头,拿出那本笔记本。封面很旧,没有字。我翻开第一页,纸已经发黄,钢笔写的字迹有些褪色:
“1982年3月12日
今天又看见了。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张,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孩,七八岁,穿着破棉袄。别人都看不见。我想告诉老张,又怕吓着他。
妈说这是咱们家的命,躲不掉。
我不想要这个命。”
窗外,太阳慢慢升起来。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页纸上。
我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外婆,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