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化学修士的飘邈路
,顾修远觉得自已已经死了。,而是某种更深刻的东西——五年来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对未来的期望、对“公正”二字的信任,全都在那间屋子里被碾得粉碎。,灯光惨白。他机械地迈着步子,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进电梯的。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壁上映出他的脸——苍白、麻木、眼睛里空无一物。。门开了。他走出去。,天灰蒙蒙的,风刮得正紧。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打旋。几个学生从他身边走过,说说笑笑,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不知道自已该去哪里。?那是学校安排的,现在处分下来了,估计很快就要收回。实验室?他的门禁卡应该已经被注销了。导师的办公室?那个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去。,走过图书馆,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每一处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五年了,他在这所学校待了五年,从博士生到准博士,再到“学术不端者”。这五个字像烙铁一样烙在他身上,永远都洗不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学院发的邮件。标题很正式:“关于撤销顾修远博士学位申请资格的通知”。点开,里面是官方辞令,冷冰冰的,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多给。
下面还有一条微信,是同门师弟发的:“师兄,那个处分……是真的吗?我不信你会干这种事。”
顾修远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是真的,我抄了。”然后删掉。又打了一行:“是**国害我。”然后也删掉。
最后他回了一句:“别问了。”
然后关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风更大了,吹得他睁不开眼。可他不想停下来,仿佛只要停下来,那些念头就会追上他——那些关于“以后怎么办”的念头。
他还能怎么办?
没有博士学位,没有论文,没有导师的推荐信,只有一纸处分决定和全网的口诛笔伐。去企业?人家一查就知道他是“学术不端”。去考公?档案里记着呢。回家种地?**会怎么想?那个在火车站拍着他肩膀说“好好读书,做个有出息的人”的父亲,该怎么面对这个“有出息”的儿子?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已来到了后山脚下。
这是学校的边缘地带,平时很少有人来。山坡上长满了杂树,有一条小路蜿蜒而上,通往更高的地方。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还是往上走了。
山路很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枯枝划破了他的手,他也没感觉。他就这么爬着,仿佛只要爬得够高,就能离那些破事儿远一点。
终于,他爬到了山顶。
这里有一座废弃的防空洞,是抗战时期留下的遗迹。洞口被铁丝网封着,但铁丝网上不知道被谁剪了个洞,刚好能钻过去。
顾修远钻了进去。
洞很深,越往里越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条通道。墙壁上满是涂鸦——各种名字、日期、还有粗俗的图画。地上散落着啤酒瓶和烟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让人作呕。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到了尽头。手电筒的光照在一面石墙上。
墙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
顾修远愣住了。
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线条很深,明显不是现代人随手刻的。有些地方被烟熏黑了,但依然能看出工整的走向。它们不是胡乱涂抹的涂鸦,而是有规律的——有主线,有分支,有交汇点,有节点。
他下意识地走近,用手电筒照着那些纹路。
从化学的角度来看,这像是一张反应路径图。
反应物在这里,产物在那里,能量变化用线条的粗细表示,催化节点用特殊的符号标注——一切都那么熟悉,像是有人把一张化学反应机理图刻在了墙上。
可这怎么可能?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顾修远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触感冰凉。纹路很深,有些地方甚至能伸进半个指节。他沿着一条主纹路往下摸,摸到中心位置时,发现那里有一个凹陷。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质的简片。
巴掌大小,通体翠绿,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荧光。那光芒很柔和,像是萤火虫的光,又像是某种矿石自带的磷光。
顾修远伸手去拿。
指尖刚触到那枚玉简,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从指尖涌入脑海。那感觉就像有人拿了一根冰针,刺进他的手指,然后顺着血管往上走——手腕、小臂、手肘、肩膀,一路刺进大脑。
他浑身一震,眼前一黑。
无数画面和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浩瀚的星空,无数星球在眼前掠过,有的火红,有的冰蓝,有的闪着金色的光芒。他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悬浮在云海之上,白玉为阶,金瓦为顶,云雾缭绕间有仙鹤飞舞。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宫殿前,那人周身笼罩在光里,看不清面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然后是一行行文字,像活了一样刻进他的记忆:
“重玄派炼器基础功法……引气入体之法……经脉运行之要诀……筑基之关键……”
“紫炎心融合要诀……契合度之辨……火候之掌握……”
“炼器入门九法……选材……熔炼……成型……淬火……”
“修真界常识概述……境界划分……门派分布……法宝品级……”
每一段文字后面都有详细的注解,像是在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初学者。那些知识太多、太密,像无数条河流涌入他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
最后,有一段较长的留言。字迹依然潦草,但比前面的功法信息更加郑重:
“我走过无数世界,见过无数修士。他们修炼功法、参悟法则,却很少有人去思考:这些法则从何而来?为何火能克金、水能克火?这些‘规律’背后,是否还有更底层的规则?”
“我曾遇到过一个人,他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不是靠感悟,而是靠解析。他把复杂的现象拆解成最基本的要素,再用这些要素重新组合。那种思维方式,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
“可惜他走得匆忙,我们没能深谈。但那个种子,在我心里扎下了根。”
“后来我开始寻找,想找到能用这种方式理解世界的人。不需要多高的修为,不需要多深的传承,只需要一颗愿意探究‘为什么’的心。”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话,说明你至少符合一个条件——你来自他来的那个地方。那里的人,似乎天生就有这种探究的习惯。”
“玉瞳简里的东西,算是见面礼。用不用、怎么用,随你。我只是想知道,如果让这种思维方式与修真界的规则碰撞,会发生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会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最后一句:后来者,能用则用,用不了别强求。炼器如做人,火候到了自然成。”
没有署名。
顾修远的意识在信息的洪流中挣扎。那些文字和画面像无数只手,把他往深处拽。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那冰凉的气息缓缓退去。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已还站在原地,手机的手电筒还亮着,照在石墙上。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头满是冷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双腿发软,他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低头看手里的玉简——它还在,触感温润,和刚才一样。但仔细看,玉简表面似乎黯淡了一些,那些荧光还在,却不像之前那么明亮了。
“这到底是什么……”他喃喃道。
话音未落,玉简突然发出一阵更强烈的光。
那光芒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到全身,像无数条发光的细蛇钻入皮肤,沿着经脉游走。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手掌升起,很快变成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燃烧。
疼。
钻心的疼。
那热流沿着手臂向上,经过肩膀,穿过胸口,一路上所有的经脉都在燃烧。他能感觉到那些细蛇在血**游动,在肌肉里穿行,在骨骼上攀爬。
他疼得弯下腰,咬紧牙关才没有叫出声。指甲嵌进肉里,嘴唇咬出了血。
热流最后汇聚在丹田的位置。
在那里,所有的热流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光团。那光团缓缓地旋转着,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又像是一颗刚刚诞生的心脏。它每转一圈,就有新的热流被吸进去;每转一圈,光芒就更亮一分。
噗通。
噗通。
噗通。
它开始跳动了,像第二颗心脏,和胸腔里那颗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顾修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个东西的存在——温暖,有力,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紫炎心。
他想起玉瞳简里的记载:“紫炎心,重玄派筑基至宝,需极高契合度方能融合。融合之后,可改造体质,开启灵根,为修真之路打下根基。”那玉简在传递信息的同时,主动释放出一丝紫炎心的本源之力,感应到顾修远的体质恰好与之契合,便直接融入他体内,完成了融合。整个过程就像钥匙**锁孔,无需顾修远刻意修炼,一切都是玉简中那位神秘人留下的安排。
他不知道,这正是那位神秘人设下的“门槛”——只有体质契合紫炎心的人,才能活着走出这个防空洞。
他喘息着,感受着丹田里那颗新生的心脏,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被全世界抛弃之后,居然有一个人,在无数年前,就为他留下了这样一份礼物。
就在这时,整个防空洞的纹路都亮了起来。
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活了一样,发出幽幽的蓝光。光芒从墙面蔓延到地面,从地面蔓延到洞顶,最后整个洞穴都被照亮了。那些被烟熏黑的涂鸦、地上的酒瓶烟盒,全都在蓝光中清晰可见。
顾修远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
不是坍塌,而是消失——就像那里从来就没有地面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旋转的光涡,有无数光点在飞舞,红的、蓝的、紫的、金的,像一条条彩带交织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他。
“啊——”
他坠入光涡。
在坠落的瞬间,他感觉自已被撕裂了。身体被拉长、压缩、扭曲,像是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管道。耳边是尖锐的呼啸,那声音太刺耳了,震得他耳膜发痛。眼前是无尽的光流,那些光点飞速掠过,像无数流星。
他想挣扎,想喊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已被压缩成了一团,然后又拉伸成一条线,然后又拧成一个麻花。那种痛苦无法形容,不是疼,而是整个人都要碎了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他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