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时间长河为你立碑

第2章

我在时间长河为你立碑 拉昂的懒美 2026-02-25 18:15:48 历史军事

,是在他来青石镇的第三个月。,陈老汉带着他去买木料。街上人来人往,比平时热闹得多。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还有耍把式卖艺的,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看着这古代集市的景象,觉得新奇。忽然,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人群里钻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哎呀!”小姑娘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他。。,皮肤不算白,但眼睛很亮,像两汪清泉。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手里攥着一朵野花——不知从哪摘的,**的花瓣,还带着露水。“对不住对不住!”小姑娘连忙**,“我跑太快了,没看见你。”:“没事。”
小姑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棺材铺招牌,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你是陈爷爷铺子里的人?新来的?”

“算是吧。”陈长生点头。

“我叫阿宁,住在镇子东头。”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这朵花给你,算是赔礼。”

她把那朵野花往陈长生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陈长生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的花瓣,嫩生生的,开得正好。

“阿宁啊,”陈老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丫头是猎户老周家的闺女,爹娘去得早,一个人过活。可怜见的。”

陈长生把花小心地收进袖子里。

那天晚上回去,他找了个破碗,装了水,把花养在里面。

陈老汉看见了,笑了笑,没说话。

之后的日子,阿宁常来棺材铺。

有时是来送山货——她在山里采的蘑菇、野果,有时是来借东西——锤子、凿子、锯子,有时什么也不为,就是来坐坐,听陈老汉讲故事。

陈老汉喜欢给她讲故事,讲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的经历,讲他做过的那些棺材,讲死者的生平。阿宁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问几句。

“陈爷爷,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陈爷爷,棺材为什么要做成这个形状?”

“陈爷爷,人死了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陈老汉笑呵呵地答,有时候答不上来,就糊弄过去。

陈长生不怎么说话,只是在旁边干活。但他发现,阿宁来了之后,铺子里好像多了点生气。以前只有木头和油漆的味道,现在多了山野的气息,多了笑声。

有一次,阿宁看他锯木头,看了很久。

“你的手流血了。”她忽然说。

陈长生低头一看,果然,手掌上又磨破了皮,血渗出来,糊在锯把上。

“没事。”他说。

阿宁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包上。”

手帕是粗布的,洗得干干净净,上面绣着一朵小花——绣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她自已绣的。

陈长生接过手帕,愣了一下:“给我了?”

“给你了。”阿宁点头,“你留着用,我还有很多。”

陈长生把手帕收起来,没有用。

那块手帕,他一直收着,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长生的手艺越来越好。

他已经能**做出一副完整的棺材了——从选料、锯板,到刨光、拼装,再到上漆、刻花。陈老汉看了,直点头:“不错,出师了。”

但陈长生也发现,陈老汉老了。

他的背越来越驼,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睛也越来越花。有时候刨着刨着,就停下来喘气。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忘了说到哪儿了。

“陈叔,你歇着吧,我来做。”陈长生总是这么说。

陈老汉就笑着点头,坐在旁边,看他干活。

有一次,陈老汉忽然问他:“长生啊,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陈长生手顿了一下:“什么以后?”

“就是……我要是走了,这铺子怎么办?”陈老汉看着他,“你就一个人了。”

陈长生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陈老汉说的是事实。凡人会老,会死,这是谁都逃不过的。但他没有想过,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我会守着铺子。”他说,“继续做棺材。”

陈老汉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陈长生失眠了。

他躺在床板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陈老汉的话。

一个人。

如果他真的会一直活着,那他就会一直是一个人。

阿宁会老,陈老汉会死,镇上的人会一批批地来,一批批地走。只有他,会一直留在这里。

不,也许他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他可能会离开,去别的地方,然后再看着别的人老去、死去。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睡不着。

第二天下雨,铺子里没人来。

陈长生在屋里坐着,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忽然,门被推开了,一个湿漉漉的身影跑进来。

是阿宁。

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但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护在怀里。

“你疯了?”陈长生连忙站起来,找了一块干布递给她,“下这么大雨,跑出来干什么?”

阿宁接过布,胡乱擦着脸,把布包递给他:“给你的。”

陈长生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双布鞋。

黑色的鞋面,白色的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我做的。”阿宁说,有点不好意思,“你那双鞋早就破了,我看着心疼。就……就给你做了一双。”

陈长生低头看自已的鞋。果然,鞋底已经磨穿了,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

他一直没在意这个。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阿宁不等他说话,又跑了出去,冲进雨幕里。

陈长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中,手里捧着那双布鞋,久久没动。

那天晚上,他把那双布鞋穿上试了试,大小正好,不紧不松。

他穿着鞋,在屋里走了几圈,又脱下来,小心地放在床头。

陈老汉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傻小子。”

陈长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双鞋,忽然想起阿宁说过的话:你一个人。

也许以后会是一个人,但现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