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我执笔

第2章 神舌

清明上河我执笔 朕乃是皇帝 2026-01-24 06:46:59 历史军事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青衫书生身上,他方才那句“此水不凡”,像一颗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在沈清澜死寂的心湖里荡开了一圈微澜。

范承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酸书生,冷笑道:“哪儿来的穷酸,在这里充什么行家?

她说甜就甜?

我看你是看她有几分姿色,被她迷了心窍吧!”

污言秽语如同冰锥,但沈清澜此刻却仿佛听不见了。

她只是紧紧盯着那书生,仿佛他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火种。

书生面对范承业的讥讽,神色不变,只是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辨析。

他转向沈清澜,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小娘子,此水入口清冽,瞬间润泽干涸,回味甘醇悠长,隐有金石之气。

若我所料不差,应是源自人迹罕至的深层岩脉,经由矿石层层滤过,方得此韵。

绝非寻常井水、河水可比。”

他每说一句,沈清澜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说得分毫不差!

那处泉眼隐蔽,水质与她喝过的任何水都不同,她只觉极好,却说不出所以然。

而这书生,仅仅一口,竟能道出来源特质!

周围的人群也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能如此精准品评水质的人,绝非普通书生。

范承业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强辩道:“哼,信口雌黄!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好的!”

书生终于将目光转向范承业,眼神清冷:“在下所言,基于事实。

此水之佳,在于其‘活’与‘净’。

范公子若不信,”他目光扫过范承业腰间精致的皮质水囊,“不妨将您随身携带的‘玉液坊’佳酿取出对比。

玉液坊取水自汴河支流,虽经处理,然土腥气犹存,回味发涩,与此水相比,高下立判。”

“你!”

范承业被当众戳破水囊来源,甚至还被贬低,顿时恼羞成怒。

他囊中之水确是“玉液坊”所出,号称汴京一绝,价格不菲,此刻却被贬得一文不值。

他想反驳,可对方言之凿凿,神态自信,反倒让他心虚。

“三少爷,跟这穷酸和扫把星废什么话!”

一个仆役上前低声劝道,“免得污了您的身份。”

范承业狠狠瞪了书生一眼,又剜向沈清澜,撂下狠话:“沈清澜,你给我等着!

我看你这晦气生意,能做几天!”

说罢,悻悻地带着人转身离去。

**的人走了,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风雪依旧,街角只剩下沈清澜和那青衫书生。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后怕,对着书生郑重一礼:“多谢先生出言相助。”

书生虚扶一下,坦然受了她这一礼,微笑道:“不必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的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双手和单薄的衣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又被欣赏取代。

“小娘子身怀异禀,能寻得如此好水,更能在逆境中坚守,令人佩服。”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递了过来,正是之前问价之数:“这水,我买了。”

沈清澜看着他手中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鼻子微微一酸。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认可,是尊严,是她和弟妹们活下去的希望。

她没有推辞,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手心,那微薄的暖意仿佛顺着血脉流遍了全身。

“先生……”她抬起头,眼神灼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先生既能品出此水之妙,可知何处需要它?”

书生闻言,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他略一沉吟,道:“城西‘潘楼东街’一带,多有茶馆、书肆,文人雅士聚集。

他们追新慕雅,若知有此等好水,必趋之若鹜。

小娘子或可去那里一试。”

他指了指方向,“不过,路途稍远,这风雪……无妨!”

沈清澜立刻接口,眼神亮得惊人,“多谢先生指点!”

只要有方向,刀山火海她也要去闯。

书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皮囊还给她,转身便欲离开。

“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沈清澜急忙问道。

书生脚步一顿,回头,风雪模糊了他的面容,唯有那双眼睛格外清亮:“萍水相逢,名姓不足挂齿。

若他日有缘,自会再见。”

说完,他转身融入风雪,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清澜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她摊开手掌,那几枚铜钱安静地躺在掌心,而另一只手,那所谓的“不祥”断掌纹,在雪光映照下,仿佛也少了几分阴翳。

她将铜钱小心翼翼收好,重新背起皮囊。

里面还剩一些水,是她和弟妹们今晚的口粮,也是她明日去潘楼东街的“本钱”。

风雪更急了。

沈清澜却觉得身体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

她看了一眼范家府邸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

然后,她转过身,迎着风雪,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个叫“潘楼东街”的希望之地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一个街角,那青衫书生并未走远。

他静静立于檐下,望着沈清澜在雪中渐行渐远、却挺得笔首的背影,低声自语:“断掌孤女,神舌辨味……这汴京城,怕是要因你,掀起一番风浪了。”

他肩上的画袋里,一枚小小的私人印章若隐若现,上面是两个古朴的小篆——择端。

(第二章 完)